所有人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宁辞关上门，没有立刻休息。
她闭上眼睛，身形轻轻一晃，整个人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医院。深夜的住院部安静得有些瘆人，走廊里只剩下护士站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和仪器嘀嘀的轻响。
王知也——不，应该说王知也的这具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监护线，心电图上那条绿线起伏得很平稳。他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又跟普通的睡眠不太一样，那种“醒不过来”的感觉，隔着病床都能感觉到。
宁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代入原主的视角，她对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同情，更多的是一种……不耐烦。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定魂丹，在修仙界也算得上珍贵的东西，给他用，多少有点浪费。
但宁辞不能看着他一直昏迷下去，毕竟这不是王知也的错，他只是被选中的哪一个。
她把定魂丹塞进王知也嘴里，手指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按，丹药便滑了下去。
监护仪上的数据波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宁辞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病房的夜色里。
……
回到房间，宁辞关好门窗，拉上窗帘，确保没有任何视线能透进来。
然后她抬手一挥，一个身影从她袖中滚落出来。
宋致远——是宋致远本人。
他趴在地上，狼狈不堪，脸色灰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被宁辞关了好一阵子了，在那个黑暗狭窄的空间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陪着他。那种被困住的感觉，比任何刑罚都更让人崩溃。
“求、求求你……”宋致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宁辞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你去了几个小世界？”她问。
宋致远愣了愣，嘴唇哆嗦着：“……三、三个？”
“崩坏了几个？”
宋致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宁辞的眼睛：“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们崩坏了……”
他不知道。也可能是不想知道。穿越小世界，拿到好处就走，至于那个世界后来怎么样了，他从来没关心过。
宁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世界崩坏，没有挽救的可能。除非一直重启，一次又一次地把时间倒回去，直到能量被消耗殆尽，整个世界彻底归于虚无。
那些世界里的人，那些原本可以好好活着的人，就因为他们的一时贪恋，全都没了。
宁辞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宋致远听得清清楚楚，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恐惧。他猛地扑上来，想要抱住宁辞的腿，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宁辞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然后她双手抬起，开始结印。
十指翻飞，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千钧之力。那种力量不是宋致远能理解的，他甚至看不清宁辞的手在做什么，只觉得空气开始变得沉重，整个房间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古朴典雅的黑色纹路在她面前缓缓浮现，一道一道，层层叠叠，像是有看不见的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开了。
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股刺骨的寒意从里面倒灌出来，冻得宋致远牙齿直打颤。
他看见了门后面的两个影子。黑雾缭绕，若隐若现，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气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鬼差。
宋致远终于崩溃了。他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但没用。
两个鬼差无声无息地飘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宋致远，拖着他往那扇门里走。宋致远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他拼命挣扎，挣不开。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还是被拖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门缓缓合上了。
黑色纹路一点一点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恢复了正常。
—————
接下来的日子，宁辞过得挺充实的。准确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学校里本来的课不能落下，那边军区还养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学生，两边来回跑，换个人估计早就累趴了。
但宁辞倒没什么怨言，反正对她来说，这些东西看一遍就会了，教起来也不费什么劲。
国内在计算机这块儿的技术，说实话，谈不上多成熟。至于言神那个人，心压根就不在国内，上次出那么大的事就看出来了，靠他是指望不上的。
靠人不如靠自己。这个道理国防部的人也明白了。
所以，到了上课那天，专人开着车来学校接宁辞，一路开进军区，流程已经走得特别顺了。
白汀这边也没闲着。她住在996给宁辞买的那套房子里，随时待命，准备处理工作上的事。除此之外，她还在抓紧时间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助理，各种杂事琐事都在慢慢上手，进步倒是挺快的。
南洲大学那边，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天宁辞的导师专门找到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了口：“那个……宁辞啊，你是deity这件事呢，我们肯定会帮你保密的，这个你放心。”
停顿了一下，导师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是你能不能……也指导指导我们？”
宁辞没吭声，看了他一眼。
导师赶紧解释，说这是他们一群人举手表决过的。国内的计算机领域这些年一直是被人按着打的状态，他们这些做老师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上次那场网络战争他们也参加了，打完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边到底有多薄弱。
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想着自己先学会，再往下教给下一代。这样以后再碰上类似的情况，至少不会像上次那么被动。
宁辞听完，点了点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