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一直在看。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在记录——记录己方防线的强度、韧性和极限,也在记录对方的攻击节奏、套路和突破口。
她想搞清楚一件事:以国内现有的技术水平,到底能撑多久?
答案不算乐观,但也谈不上绝望。
撑是撑得住的,但如果对方一直这么高强度地打下去,迟早有撑不住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从八点走到了九点,从九点走到了十一点。蓝色和红色在屏幕上来回拉锯,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谁也不能把谁彻底按下去,但谁也不敢松一口气。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局势开始向不好的方向滑了。
蓝色渐渐变弱了。不是某一个人不行了,是整体都在往下掉——有人连续作战了三个多小时,手开始发抖了;有人在关键时刻掉线了,不是网络的问题,是设备过热自动关机了;还有人的代码被对方破解了,一个漏洞被抓住,连带好几个节点都跟着出了问题。
红色那边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攻击的力度骤然加大,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最薄弱的那个点猛扑过去。
十一点四十五分。
国防部的指挥大厅里,几十双眼睛盯着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全国关键网络的防御状态,一个百分比数字在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往下掉。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九。
百分之五。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二。
百分之一。
整个大厅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数字,看着它从二变成一,然后等着它从一变成零。
那个“一”停留了很久。不是它不想变,是它在拼命地撑着。但所有人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有些人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不忍心看着那个数字变成零。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扇门一旦被撞开,后面跟着的是什么——金融系统的账目可以被随意篡改,银行里的钱可能一秒钟就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电网的控制权可能落入他人之手,交通系统可能全线瘫痪。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之前那些被攻击过的国家真实发生过的事。
奇迹没有出现。
有人叹息了一声,很轻,但在那个安静到极点的房间里,那声叹息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
某个宿舍的桌前,宁辞动了。
她先是抬手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像是不经意地朝室友的方向拂了一下。一个隔音罩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将陈嘉怡和袁悦的床铺拢在里面。她们已经睡了,呼吸平稳,翻了个身,什么也没感觉到。
然后宁辞把双手放上了键盘。
她的手指落下去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的气场变了。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改变,而是像一把被放回了正确位置上的钥匙——她天生就该坐在键盘前,天生就该做这件事。
代码从她指尖流水一样地淌出来。
不是那种东拼西凑的东西,而是完整的、成体系的、精密得像机械表一样的结构。每一段代码之间环环相扣,每一个逻辑节点都严丝合缝。她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效率高得惊人——别人要写一个小时的代码,她十分钟就写完了,而且没有一行是多余的。
她开始反击了。
不是硬碰硬地对攻,而是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像下围棋一样,不是在每一处都跟对方厮杀,而是布一个局,让对方自己走进来。她的代码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出去,一条一条地找到那些蓝色的、属于己方的防御数据,不是替代它们,而是给它们加上一层保护,让它们变得更坚固、更有韧性。
然后她开始对付那些红色的数据流。
不是直接清空,是一个一个地包围起来。就像围猎一样,先把猎物的退路切断,再从四面往里收,等对方彻底被困住了,再干净利落地清除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步废棋。
屏幕上的红色开始一块一块地消失。
不是变弱,是直接没了。
国外某个角落。
那个房间不大,十几台电脑围成一圈,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几个人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和已经凉透了的披萨。几分钟前,他们已经开始互相击掌庆祝了,有人甚至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说着“比想象中容易”之类的话。
就差最后一步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防御代码,不是他们研究过的那种常规反击手段,而是一种全新的、完全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它就像一面墙,不,不是墙——墙是会被人翻过去的,这个东西更像是一层什么都没有的真空,他们的数据流一接触到它,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反馈,没有报错,什么都没有,就像被黑洞吃掉了一样。
“怎么回事?”
有人喊了一声,语气里的轻松一扫而空。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几秒钟之内,他们的攻击数据被清空了一大片。不是被压制,是被抹掉了。就像有人拿了一块橡皮,在他们辛辛苦苦画了好几个小时的画上,轻轻一擦,什么都没了。
“不对不对不对——”有人开始疯狂地敲键盘,试图重新建立连接,“我们的节点呢?我们布置的那些节点呢?”
没有回应。
所有节点,全部失联。
那群人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东西。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很大的声响。
“所有人坐下!重新组织进攻!”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声音很大,但仔细听能听出来,那声音底下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
一群人连忙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地敲起来,试图组织新一轮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