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苗秀兰还真去买肉包子，临出门前，她站住回头问。
“老易，你做的决定，这些年我都没有反对，但是现在我就想不明白，这是图什么？你真的把她当干妈了？”
“秀兰，你不懂，只要干妈肯把这事给我办成，工资一恢复，几个包子算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去，赶紧去。”
苗秀兰撇撇嘴，到底没再说话，易中海的工资关乎两人未来的生活质量，出门买了包子，反倒自己一个也没舍得吃。
老太太心满意足地吃完，两口子就着玉米粥，匆匆垫垫肚子，便去接人。
何雨柱背着聋老太太，往红星轧钢厂去，易中海一瘸一拐跟在后头。
到了厂门口，三人让拦了下来。
门卫室边上，两个保卫科的干事挎着枪，腰杆挺得笔直，正巡逻，没有正经事由，不是本厂员工不能进出的。
老太太说明来意，要找杨厂长。
保卫科的人一看到人群还有易中海，脸上那点客气就淡了。
这保卫科里，大半是退伍军人，最讲究一个是非公道。
易中海克扣孤儿寡母抚养费那档子事，虽然他的借口是给何雨柱存钱，其中龌龊谁不知道啊，这帮当兵出身的，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人。
领头的干事没松口，转身进了门卫室，给厂长办公室拨电话。
电话那头，杨振华一听聋老太太上门，脑仁儿就疼，他哪能猜不出这老太太的来意，无非是替易中海说情，想让他收回处分。
“你就说，我不在，下车间了。”
干事放下电话，出来回话。
“老太太，对不住，厂长下车间去了，不在厂里，您先请回吧。”
聋老太太活了八十岁，这点托词哪能听不出来，她也不恼，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
“不打紧，杨厂长是个大忙人，他不在，我就在这儿等，站着等，他总有回来的时候。”
老太太就这么立在大门口，秋风一吹，花白的头发直晃。
保卫科的人可慌了，这要是真让老人家在厂门口站出个好歹，摔了、晕了，责任谁担得起。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再拨一遍电话。
“厂长，老太太不肯走，说要一直站着等，您看……”
“废物，混账！”
杨振华在电话里发了火，把一肚子不痛快全撒在保卫科身上。
“你们保卫科是怎么办事的，你们的高粱米白吃了，还能不能把工作做好，闲杂人等能让她随便堵在厂门口？都给我写份检查交上来，下回再出这种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骂归骂，他到底松了口。
“让她进来，赶紧把人弄走。”
得了准信，几个人这才往里走。
何雨柱背着老太太，路过门卫室，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脸得意。
“哼，瞧见没，我们一大爷跟杨厂长，那是什么交情，你们保卫科神气什么，一大爷恢复八级工，那是迟早的事。”
易中海走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重新燃起几分指望。
他没看见，身后保卫科那几个干事，正拿眼斜着何雨柱。
其中一个叫马德山的，住在槐香胡同，正好跟何雨水是邻居。
他看着傻柱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心里头直摇头，也想出一口恶气。
【这傻子，连自家亲妹子都护不住，还认贼作父，真是个糊涂蛋。】
【先前不查他那饭盒，是懒得搭理，往后可得好好瞧瞧，这里头到底装了多少公家的油水。】
【做小灶拿饭盒，那是杨厂长开的口子，但是总不能天天做小灶吧。】
马德山把这笔账，默默记在了心里。
到了厂长办公室，杨振华沉着脸，让人坐下，也不讲什么客套了。
“老太太，明人不说暗话，处分是厂里领导班子集体定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聋老太太没急着求情，叹了口气。
“振华啊，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厚着脸皮来，以后怕是没机会再为中海的事登门了，我还能活几年呢？眼下就靠中海养老，他工资一降，我还能安生多久。”
“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你就帮我这一把，好嘛？”
这话一出，杨振华心里头一动。
他看着老太太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寻思着，这是表态以后就不会再来缠他了，这人情就没有了。
杨振华心里那点不快，散了大半，念头一转，有了主意。
他本来也没说过，厂里的处分要禁易中海一辈子，再不许升级考核。
“这样吧。”杨振华换了个说法，“厂里的规矩，讲究凭真本事吃饭，今年的等级评定，易中海可以参加，重新考核，易师傅的手艺，级别自然能再评上去。”
“其他领导干部那边，我去做工作。”
这等于给了他一条路，却又没推翻先前的处分，谁也挑不出错。
易中海一听，神情激动，赶紧往前半步。
“厂长，那扫厕所这一个月，是不是也……”
“怎么着。”
杨振华冷哼一声，他看着易中海就心烦，上回开会，他让李主任搞得灰头土脸，就是因为他，当初支援建设，怎么没先把这位弄出去，反倒是那些技术过硬，思想品德优秀的老员工都去了。
“处分也想免，级别也想恢复，要不，这厂长你来当？”
一句话，噎得易中海把后半截全咽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老太太在旁边见好就收，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让何雨柱背着，起身告辞。
几个人前脚刚走，杨振华就把秘书叫了进来。
“你记着，往后易中海再来我办公室，先在外面通报，我点头了，再让他进，不许他再这么随便往里闯。”
“哎，记住了。”
秘书应着退了出去。
杨振华坐在椅子上，揉了一下眉心，心里头清楚，经过这一遭，易中海名声早臭了，自己再跟他走得太近，李忠德恐怕还要借题发挥。
“可恶，你老实搞好后勤不就完了，何苦来抢我手里这点权，李忠德你比我年轻，我退休了，这位子不就是你的，你为什么等不了呢？”
易中海回到四合院，傻柱已经回厂上班。
他心里头不上不下，钱花了，东西搭了，却没等来个痛快结果，扫厕所啊，他的算是丢在地上了。
那肉包子还不能停，停了，就等于跟老太太撕破脸。
这股恶心劲，像卡在喉咙里的花椒壳，要不了命，可就是烦，想伸手去抠，又得先把自己弄得直反胃。
另一头，槐香胡同十二号的小院，装修正热闹。
院子里那堆砖瓦，眼见着矮了下去，新砌的灶台抹得光溜溜，墙角的自来水管接好了，一拧就出水。
何雨水看着眼前的新家，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她最近没怎么接外快，好些生孩子的人家，都催得急。
可她心里头，还压着一桩更要紧的事。
那场大动荡，眼看不远，粮食得提前囤。
她又掏出八十块，请师傅们在院里挖了个大地窖，原先孙小兵留下的那个就小，这一回，足足扩宽了两倍多。
李爱国在旁边帮忙，忍不住问。
“雨水，好端端的，挖这么大地窖干啥，这钱花得是不是太冲动了点。”
何雨水看着那渐渐成形的地窖，没跟他多解释。
“爱国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爱国瞧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心里头那团疑云，怎么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