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刀在暗巷里闪着冷光。
牛仔夹克手腕发抖，刀尖乱晃。
刀哥举着那根生锈铁管，朝着晏峥的脑门狠狠砸下来。
风声撕裂。
晏峥没退。
他甚至没松开握着大铁勺的手。
前世的商业帝国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是靠脑子。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晏峥右腿猛地往后一撤，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他早就看清了周围的地形。
旁边靠着那堵红砖墙的，是一辆环卫工人堆满空啤酒瓶的破三轮垃圾车。
晏峥这一脚，用尽了全身力气，正正踹在垃圾车的承重轮上。
“咣当！”
失去重心的垃圾车侧翻倒地。
几百个空玻璃酒瓶像决堤的水，哗啦啦砸向水泥地面。
碎片四溅。
绿色的玻璃碴弹到牛仔夹克的裤腿上，划出一道白痕。
巨大的炸裂声在狭窄的死巷里来回回荡。
简直像引爆了一颗地雷。
刀哥手里的铁管停在半空。
他被这震耳欲聋的动静吓得脖子一缩。
就在这几秒的空档。
巷口外的主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猛地撕开巷子的黑幕。
“那边干什么呢！把手举起来！”
一声粗粝的爆喝在巷口炸响。
两名穿着九二式制服的巡逻刑警，握着警棍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三个戴红袖标的治安协管员。
晏峥直接丢下大铁勺。
木柄磕在车帮上发出一声闷响。
“警察同志，抢劫！”
晏峥嗓门极大，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急切。
“他们带刀！要抢我卖卤肉的钱！”
手电光束直接打在刀哥三人脸上。
牛仔夹克手里的弹簧刀还没来得及收。
雪亮的刀刃在强光下白得刺眼。
带队的刑警老李立马抽出了腰间的黑星手枪。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风里冷得发毛。
牛仔夹克双腿一软。
手里的弹簧刀当啷落地。
刀哥也懵了。
他平时在夜市收点保护费，顶多算个寻衅滋事。
现在对方直接喊抢劫，还是当着枪口。
扑通一声，刀哥跪在烂泥里。
“误会！政府，这都是误会！”
刀哥双手举过头顶，声音直打颤。
“我……我们就是跟他开个玩笑，没抢钱……”
晏峥把车厢里的呦呦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他。
“开玩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持枪的老李。
“警察同志，他叫王大刀。”
“身上背着重机厂财务室的案子！”
晏峥语速飞快，字字咬得极重。
“脏款三千块，就藏在他西街那间出租屋的床板夹层里。”
“还有两台双鹿牌电风扇，右边那台底座有个磕瘪的坑！”
老李脸色瞬间一变。
重机厂那起案子是市局挂了号的恶性重案。
值班老头被打残，厂长天天去局里拍桌子骂娘。
他们摸排了半个月，一点线索没有。
连那台电风扇底座有个坑的内部细节，这小贩都一清二楚。
老李死死盯着刀哥。
刀哥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嘴唇哆嗦着，连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空白。
晏老三怎么连他床板底下有夹层都知道？
这反应，老刑警一眼就看透了。
“去两个人，把这三个王八蛋给我铐死！”
老李收起枪，厉声大喝。
九二年正值严打风头。
顶风作案持刀抢劫，身上还背着入室重伤案。
这几个混混的下场，只有一个。
几个协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把刀哥三人死死按在泥地里。
膝盖顶着后腰，手腕反扭。
冰冷的手铐卡进肉里，咔咔锁死。
刀哥脸贴着烂泥，牙龈咬出血。
“老三！你点我……你不得好死！”
他像条死狗一样扭动着。
晏峥没理他。
他走上前，从裤兜里掏出昨天刚办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和暂住证。
递给老李。
“同志，我是正经做小本买卖的。”
“今天要是您来晚半步，我这箱子钱就被他们抢走了。”
老李看了一眼执照，又扫了眼三轮车上挂铜锁的厚重木箱。
“这伙人是夜市的毒瘤，你今天算是立大功了。”
老李把证件递还给晏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抽空去趟市局，做个笔录。”
刀哥几人被粗暴地拽起来。
拖死狗一样往巷子外停着的吉普警车走去。
夜市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满了一群看热闹的摊主。
许大彪混在人群最前头。
手里还捏着那把油腻的斩骨刀。
看着平日里横行霸道、收了他们三年保护费的刀哥，满头是泥地被塞进警车。
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再看向推着三轮车走出巷子的晏峥。
许大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里的斩骨刀差点没拿稳。
这晏老三，不仅做生意邪门，下手也黑得要命。
连刀哥这种地头蛇，都被他三言两语直接送进去吃枪子了。
这是借着警察的刀，把整个夜市的恶霸给连根拔了。
周围的摊主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道。
没人敢大声喘气。
看向晏峥的目光里，少了以往的嘲弄。
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晏峥连正眼都没给他们。
他停下车，转身掀开车厢里的旧军大衣。
呦呦被刚才碎玻璃的动静吵醒了。
小丫头脸蛋煞白，大眼睛里包着两包泪。
小小的身子缩在红格裙子里直发抖。
晏峥心一揪。
粗糙的大手把女儿连人带衣服抱进怀里。
下巴轻轻蹭着她软乎乎的发顶。
“没事了。几个坏叔叔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他声音放得很柔，手掌一下下拍着女儿单薄的后背。
呦呦吸了吸鼻子。
小手紧紧攥着晏峥的衬衫领子，把脸埋进他的脖颈。
“爸爸，回家。”
“好，咱们回家。”
晏峥把女儿重新安顿在车厢里。
用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挡住夜风。
跨上车座，一脚踩下踏板。
伴随着生锈链条沉闷的嘎吱声。
破旧的三轮车晃晃悠悠，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