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悦酒楼外，热浪翻滚。
晏峥没回头看霍少霆那副嚣张嘴脸。
他抱着呦呦，径直推开玻璃门，迈进刺眼的阳光里。
吉普车晒得像个铁皮烤箱。
大刘拉开车门，一头撞在门框上。
“哎哟！”他捂着脑门，疼得直吸冷气，一屁股砸进副驾驶。
“哥，就这么忍了？”大刘扯着领口，热得满头大汗。
他那不服气的劲儿全憋在脸上。
“那姓霍的孙子骂咱是卖猪下水的土包子！我真想拿酒瓶子给他开个瓢！”
晏峥把呦呦放进后排。
他坐进驾驶座，插钥匙打火。
发动机轰鸣。
“弄死他，那是脏了自己的手。”
晏峥踩下离合，挂挡。
“他不是自称上流资本？不是瞧不起内地人？”
吉普车猛地窜上柏油路，轮胎摩擦地面。
“明天去交易中心。老子教教他，资本两个字怎么写。”
第二天上午，三亚土地交易中心。
大厅里挤满了人。
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转着，根本吹不散屋里浓重的旱烟味和汗臭味。
墙上的红底白字横幅拉得笔直。
晏峥找了个靠后的塑料椅坐下。
沈冰掏出纸巾，把椅子上的灰擦干净，这才落座。
她腿上搁着个黑皮公文包。
大刘热得把花衬衫扣子全解了。
他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
水洒出来，湿了半边裤裆。
他赶紧拿手背去擦，动作透着滑稽。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少霆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白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身后跟着四个保镖，还有个提着公文箱的助理。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霍少霆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走到第一排，刚准备坐下，余光扫到了后排的晏峥。
霍少霆动作停住。
他转过身，踩着皮鞋走到晏峥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
“北佬，你真敢来？”
霍少霆夹着雪茄，烟灰掉在地砖上。
“这里是几千万上亿的盘子。你卖一辈子干脆面，买得起这里的一平米沙子吗？”
晏峥没搭理他。
手里捏着号牌，塑料牌子在指节间转了半圈。
66号。
霍少霆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
“穷鬼。今天让你见识见识，香港人怎么玩杠杆。”
他转身走回第一排。
上午十点，拍卖开始。
拍卖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木槌。
“今天竞拍的，是三亚湾九号地块。”
中年男人敲了下木槌。
“靠海，两百亩。起拍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
底下瞬间炸了锅。
牌子举得此起彼伏。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七千万！”
不到五分钟，价格逼近一个亿。
大刘听着这些数字，砸吧砸吧嘴。
“娘哎，这帮人拿钱不当钱啊。”
霍少霆一直没动。
等价格停在九千五百万时。
他吐了口烟，懒洋洋地举起号牌。
“一亿两千万。”
大厅里静了一下。
直接加了两千五百万。
几个倒爷互相看了看，默默放下手里的牌子。
这种叫法，明显是势在必得。
霍少霆靠在椅子上。
他回过头，挑衅地看了晏峥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这才是资本。
晏峥抬起手。
手里的66号牌子举过头顶。
“两亿。”
大厅里鸦雀无声。
拍卖师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八度。
“66号买家！出价两亿！”
大刘手一抖。
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直接掉在地上。
水流了一地。
“哥……”大刘压低声音，舌头打结，“咱……咱没那么多现钱啊！”
霍少霆脸色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
西装下摆压出几道褶皱。
“打肿脸充胖子。”霍少霆咬牙切齿，“两亿两千万！”
晏峥连停顿都没有。
“三亿。”
全场哗然。
有人站起来往后看，想看看是哪路神仙。
沈冰眉头拧紧，一把抓住晏峥的袖子。
指尖发白。
“晏总。”沈冰声音发紧。
“集团账户上只有八千万流动资金。算上抵押贷款，最多凑出一个半亿。”
她急了，“拍下付不出尾款，要赔三千万违约金！”
晏峥没看她。
他盯着前面的霍少霆。
压低嗓音，只用沈冰能听见的声音回了一句。
“装像点。别露馅。”
沈冰一愣。
她看了看晏峥冷硬的侧脸，立刻反应过来。
她猛地翻开公文包，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
故意装出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层细汗。
霍少霆的助理回头看了一眼。
他凑到霍少霆耳边。
“少爷，那边的财务好像算不过账了。他们是在强撑。”
霍少霆冷笑。
“想拿老子当垫脚石？做梦。”
他举牌。
“三亿五千万！”
晏峥手指敲了敲膝盖。
“四亿。”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喊破了音。
木槌在桌上敲得震天响。
“四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霍少霆呼吸粗重起来。
白西装的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把扯开领带。
助理急了，按住他的手。
“少爷！香港总部给的额度只有两亿。再往上，得动用家族信托的质押杠杆了！”
助理满头大汗。
“这块地现在的市价最多值两亿五千万。风险太大了！”
“滚开！”
霍少霆一巴掌扇在助理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回荡。
助理捂着脸，退到一边。
霍少霆双眼通红，像个赌红了眼的囚徒。
他盯着后排那个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的晏峥。
被一个卖卤肉的踩在脚下？
他霍家大少爷丢不起这个人！
“去给香港的财务公司打电话！”霍少霆冲着助理咆哮。
“过桥资金，月息两分我也借！拿半山别墅抵押！”
助理连滚带爬跑出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助理满头大汗跑回来，点了点头。
霍少霆举起号牌。
手背上青筋暴起。
“四亿五千万！”
大厅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四亿五千万。
一块荒地。
这已经脱离了投资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疯狂。
沈冰手里的笔直接戳破了纸面。
她真的慌了。
万一霍少霆不跟了，云峥集团就得赔死。
“晏总……”
晏峥站起身。
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霍少霆。
“五亿。”
晏峥的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霍少霆双腿一软，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五亿。
这是他能动用的极限杠杆。
再多一分，他都会资金链断裂。
但他看着晏峥准备离开的动作。
以为晏峥也到了极限。
赢了。
只要压死他，这块地明天就能炒到六个亿！
霍少霆举牌。
手抖得像筛糠。
“五亿……五亿两千万！”
拍卖师举起木槌。
手都在抖。
“五亿两千万！一次！”
晏峥没动。
他把手里的66号牌子，随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塑料牌子发出一声脆响。
“五亿两千万！两次！”
大刘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
他瘫在椅子上，后背衣服全湿透了。
“五亿两千万！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
一锤定音。
霍少霆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
他狂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跟我斗！大陆仔，你拿什么跟我霍家斗！”
他转过身，冲着晏峥张狂地比了个朝下的中指。
“穷鬼就是穷鬼！几亿的盘子，你也配上桌！”
晏峥没看那个中指。
他踩着过道，一步步走到第一排。
停在霍少霆面前。
霍少霆收起笑容，仰起下巴。
“怎么？输不起了？”
晏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低下头，凑近霍少霆的耳边。
声音低沉，像刮过坟场的阴风。
“五亿两千万的杠杆。月息两分。”
晏峥一字一顿。
“每天一睁眼，就是三十万的利息。”
霍少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关你屁事。这块地明天就能帮我赚回一千万。”
晏峥直起身子。
他拍了拍霍少霆肩膀上的灰尘。
“希望这块风水宝地。”
晏峥转过身，迈步朝大门走去。
“够埋你们霍家一家老小。”
大门推开，阳光刺眼。
晏峥和大刘、沈冰消失在门外。
霍少霆冷哼一声。
“输了还嘴硬。把合同拿过来！老子现在就签字！”
他抓起拍卖方递来的金笔。
连条款都没看，直接在最后那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水渗透纸背。
霍少霆把笔一扔。
他看着窗外三亚湾的蓝天。
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