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碎屑夹着半根铁钉，崩进大厅的阴暗角落。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戛然而止。
打碟的黄毛混子吓得手腕打滑，直接拽断了音响电源线。
大厅里乌烟瘴气。
三十多个赌红了眼的赌徒齐刷刷停下动作，手里捏着扑克牌，呆愣愣地扭过脖颈。
十几个看场子的花臂马仔反应快，立刻从腰后摸出弹簧刀。
晏峥倒拖着那根实心钢管。
金属管身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拉出一溜刺目的橘色火星。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一个光头马仔挥着刀花扑过来。
话音没落。
陆千山像道迷彩色的闪电，直接从晏峥身侧贴过去。
精钢扳手抡出残影。
“咔嚓。”
光头马仔的下巴骨应声碎裂，几颗带着血丝的槽牙喷在半空。
整个人像截木头桩子，直挺挺砸向牌桌，掀翻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
大刘堵在破碎的大门处。
两百斤的肉山把出口封得死死的。
他手里攥着半截砖头，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都给老子抱头蹲下！谁敢挪半步，老子给他脑瓜子开瓢！”
晏峥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些马仔。
皮靴踩着散落一地的扑克牌，径直穿过混乱的大厅。
目标直指最深处那扇挂着“贵宾室”牌子的红漆铁门。
他在铁门前站定，钢管在掌心转了半圈。
砰。
一脚踹在锁芯位置，铁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哀鸣，朝里撞开。
屋里头暖气烧得燥热。
王强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尖领衬衫，大背头抹着劣质发蜡，油光水滑。
他正翘着二郎腿，靠在人造革沙发里，手里夹着根粗雪茄。
屋角阴影处，还站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刀客。
手里拎着没开刃的砍刀，刀背反着惨白的灯光。
王强吐出个灰白色的烟圈，透过烟雾眯起绿豆眼。
“哟，峥哥。”
他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语气里透着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得意。
“听说你在江州发了大财，我就寻思着，那张物流批条肯定能把你这条大鱼钓过来。”
晏峥没接腔。
呼吸变得黏稠。
视线死死锁在王强那张谄媚又恶毒的面颊。
前世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仿佛又倒灌进晏峥的鼻腔。
云锦绝望的哭声，呦呦冰冷的小手。
这些画面像生锈的钢针，一根根扎进晏峥的脑髓。
他攥着钢管的五指，骨节惨白，手背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这不是害怕，是压抑了两辈子的嗜血杀意彻底沸腾。
“峥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动，没脑子。”
王强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内，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
“你真以为我王强是泥捏的？我这四个兄弟，全是从边境逃回来的狠角色。”
他猖狂地大笑，唾沫星子喷在实木茶几表面。
“今天既然你一个人闯进这屋，就别想站着出去！把云峥集团的股份转让书签了，我留你一条狗命！”
四个刀客狞笑着，举起砍刀朝晏峥逼近。
就在这节骨眼。
贵宾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一股蛮力直接撞脱了门轴。
大刘举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像头疯熊一样撞进屋内。
“签你姥姥个腿！”
大刘一把拔掉安全栓，死死按下压把。
白色的干粉像沙尘暴一样，瞬间喷了那四个刀客满头满脸。
“咳咳……眼睛瞎了！”
刀客们捂着脸惨叫，手里的刀胡乱挥舞。
陆千山紧随其后。
他连眼睛都没眨，借着干粉的掩护，矮身贴近。
钢制扳手精准砸中两人的膝盖弯，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不到十秒钟，四个边境狠角色全躺在砖缝里直抽搐。
王强脸颊的狂妄瞬间凝固。
油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答，流进花衬衫领口。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保镖，双腿止不住地打起摆子。
晏峥拖着钢管，一步步走向王强。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峥、峥哥……误会！都是兄弟……”
王强牙齿磕碰得嘎哒作响，结巴得连句整话都拼凑不出。
他连连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办公桌边缘。
眼看晏峥逼近，王强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歹毒。
他猛地转身，拉开抽屉，伸手就要去摸里面那把黑星手枪。
晏峥动作更快。
左手犹如铁钳，一把薅住王强油腻的大背头，用力往下猛拽。
王强头皮发麻，被迫仰起脸，脖颈青筋毕露。
“这只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晏峥嗓音嘶哑透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磨过。
他抬起右手的实心钢管。
没有半点犹豫。
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王强伸向抽屉的右手手腕，狠狠砸落。
“咔嚓！”
血肉模糊的闷响。
王强的右手手腕直接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在空气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屋顶。
王强疼得眼珠子差点瞪脱眶，浑身肥肉像触电般剧烈抽搐。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在晏峥皮靴跟前。
裤裆瞬间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淡黄水渍。
尿骚味混着血腥气，在燥热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峥哥……我错了……钱我还你！赌场也给你！”
王强拿完好的左手死死捂着断腕，涕泪横流，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晏峥丢掉沾血的钢管。
哐当。
铁器砸在瓷砖表面。
晏峥扯过桌角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指腹崩到的血星子。
“你欠我的，拿命填都不够。”
外头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长鸣。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脏兮兮的排气扇百叶窗，疯狂闪烁。
苏云霆裹着警用皮大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微冲踹平了外头的大厅。
“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好！”
制服皮靴踩踏地面的轰鸣，彻底击碎了王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苏云霆跨进贵宾室。
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刀客，视线落在王强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
他眼角的刀疤微微挑动。
“袭警拒捕，非法持枪。”
苏云霆走过去，用脚尖把抽屉里那把黑星手枪踢到墙角。
他掏出银色手铐，直接砸在王强脸侧，打出一道红印。
“王强是吧？涉黑、开赌场、造假、绑架未遂。这些罪名加一块，够你在里头把牢底坐穿。”
王强彻底面如死灰。
烂泥一样瘫软在地，连喊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晏峥懒得多看这坨垃圾一眼。
他抓起扔在吉普车里的军大衣，披回肩膀，转身迈入无边的夜色。
冷风吹散了心头的躁郁。
清算完血债，压在灵魂深处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粉碎。
次日清晨，江州云峥集团总部。
走廊里透着早春的寒意。
晏峥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粗陶茶盏。
微苦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提神醒脑。
大刘连门都没敲，慌里慌张地撞进办公室。
两百斤的肉山挤在门框处，军胶鞋底沾满泥巴。
“哥……”
大刘低着粗脖子，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他平时那股子横冲直撞的莽劲全没了，脑门全是虚汗。
“那个、那个批条的事，查到底细了。”
晏峥放下茶盏，瓷底磕着红木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谁印的公章底板？”
大刘喉结剧烈滑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是……是我老家那个远房表弟，刘二狗。”
大刘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塑料袋。
“他、他在物流仓库值夜班，收了外人五百块钱好处费。”
“他说他真不知道别人拿去倒卖人口，就以为是走私几箱便宜烟草……”
大刘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替亲戚求情。
“哥，二狗也是一时糊涂，他……”
晏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
眼底透出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小五。”晏峥没搭理大刘，直接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保安小五赶紧探进半个平头脑袋。
“晏哥，吩咐。”
晏峥抓起桌面的内部通讯录，重重砸在茶几边缘。
“去拉全厂广播。”
晏峥嗓音夹着冰碴子。
“通知所有分厂厂长、各部门经理，十分钟内，全部滚来会议室开会。少一个，直接扒这身皮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