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猖狂的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大刘脑门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捏着裤缝，指甲盖掐进肉里。
“哥……省城能印那种大彩纸桶的，就数那三家厂子。”
大刘嗓音打着颤，结巴得厉害，“要是明早断了包装，咱那三十八块八的套餐，总不能让客人拿破塑料袋兜着走吧？”
麦克听见这话，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挣脱新翻译的搀扶，单腿绷着劲儿站直身子。
“晏老板，现在知道害怕了？”
麦克蓝眼睛里全是在商言商的算计，伸出右手，“合作，我们把价格翻倍。华夏人的钱，好赚得很。”
晏峥垂着眼皮。
视线扫过满地碎玻璃和暗红色的酒液。
他深吸了一口万宝路，辛辣的烟草味在肺叶转了一圈。
“呸。”
晏峥偏过头，直接把一口夹着烟丝的唾沫，淬在麦克的尖头皮鞋尖。
麦克脸颊的横肉猛地一抽。
晏峥单手抄起茶几那瓶还没摔碎的洋红酒。
手指捏着瓶颈，手腕猛地发力。
“哐当——！”
厚实的玻璃酒瓶直接在木门框砸得粉碎。
殷红的酒水像血一样，全泼在麦克的灰呢子大衣表面。
“啊——！你疯了！”麦克吓得往后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的抛光地砖。
晏峥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碎玻璃碴，随手扔进垃圾桶。
玻璃磕碰塑料，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大步跨出办公室门槛。
军靴踩着地面的碎玻璃，咯吱咯吱地响，透着股阎王索命般的煞气。
晏峥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头白人胖猪。
“抱歉，我不接受和解。”
他嗓音裹着腊月里的寒风，冷硬如铁。
“这里是华夏人的地盘。”
晏峥扯开嘴角，扯出一抹充满野性与匪气的冷笑。
“餐饮定价权，只有我们中国人说了算。我不搞垄断，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指着对面肯打鸡那块刺眼的红白招牌。
“只要我云峥一天不关门，你们那种裹层面糊就敢卖几十块的暴利时代，就彻底到头了。”
晏峥弯下腰，夹着烟头的手指拍了拍麦克惨白的胖脸。
力道不大，侮辱性拉满。
“我会用实打实的肉饼，把你们卷进棺材里。”
“滚。”晏峥站直身子，吐出这一个字。
新翻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拉带拽地拖着麦克往楼梯口挪。
麦克捂着流血的膝盖，一边吸凉气一边用英文破口大骂。
声音顺着楼梯间传荡，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大刘赶紧跑过去把木门关严实。
把那股子带着雪星子的冷风挡在外头。
他愁眉苦脸地挠着头皮，头皮屑落了满肩膀。
“哥哎，骂得是挺解气，可咱明天的包装咋弄？真让他们卡死脖子？”
沈冰踩着高跟鞋，从里间休息室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个微型计算器，手指按得劈啪作响。
“晏总，大刘说得没错。那三家包装厂被外资买断，哪怕咱们去周边县城调货，走陆路运输最快也得三天。”
沈冰推了推鼻梁滑落的金丝眼镜，眼底透着疲惫。
“三十八块八的全家福，里头装的全是带油汤的卤味。没有那种加厚防油纸桶，根本没法打包外带。明天早晨客流高峰一到，咱们绝对要出大乱子。”
晏峥靠回真皮沙发。
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结跟着吞咽的动作向下滚动。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睁开眼，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老外懂个屁的华夏国情。他们以为掐断了纸盒子，咱就得端着破碗要饭？”
晏峥抓起桌面的车钥匙，扔进大刘怀里。
“去西郊。”
大刘手忙脚乱接住钥匙串，金属片磕碰出清脆的叮当声。
“去西郊干啥？那边除了几座快倒闭的国营老厂，连个鬼影都没有。”
“去找红星搪瓷厂的王厂长。”晏峥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沈冰愣住了。
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没拿稳，“搪瓷盆？你想用洗脸洗菜的搪瓷盆装快餐？”
“对。”晏峥坐直身子，眼底燃烧着疯狂的商业直觉。
“大红色的搪瓷盆，盆底印着牡丹花，或者红双喜。里头垫一层食品级防油纸。”
他伸出两根手指，敲击着红木茶几边缘。
“九十年代的老百姓，谁家缺纸盒子？他们缺的是结实耐用的家什！”
沈冰脑子里“嗡”的一下，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用纸盒吃完就扔，毫无保留价值。但如果买一份三十八块八的套餐，直接送一个红双喜搪瓷盆……”
沈冰呼吸急促起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些家庭主妇绝对会为了这个盆，把咱们的门槛踩断！”
大刘激动得一拍大腿，震得裤管直抖。
“绝了！这招简直是绝户计！洋鬼子不是卡咱们纸板吗？咱直接跨界拿铁皮盆砸死他！”
他咧着大嘴，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我妈要是知道吃顿饭还能白拿个洗菜盆，非得拉着我七大姑八大姨天天来排队不可！”
“去办。”晏峥把烟头按灭在青瓷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告诉王厂长，他们库房里积压的那十万个搪瓷盆，我云峥集团按一块钱一个的批发价，全包圆了。”
晏峥眼底透着霸道。
“让他连夜派卡车送过来。明早开店，我要让整条街变成一片红海。”
大刘应了一声，像头出栏的野牛一样撞开门冲了出去。
凌晨的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
晏峥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着街对面那家死气沉沉的肯打鸡。
他们还在做着垄断包装就能逼死对手的美梦。
资本的傲慢，注定要在这片黄土地栽个大跟头。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七点半。
冬日的太阳刚露头，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干冷。
云峥快餐店大门外，早就挤满了闻风而来的食客。
好多人揣着手，冻得直跺脚，嘴里哈出团团白气。
“听说了没？今儿云峥不送玩具了，改送洗菜盆了！”
“啥洗菜盆？那是国营大厂出的正经红双喜搪瓷盆！百货大楼卖两块五一个呢！”
门板“嘎吱”一声被人从里头卸开。
浓郁的老卤香味混合着炭烤五花肉的霸道气息，瞬间铺满整条街道。
大刘系着白围裙，戴着红袖套，手里举着崭新的塑料红喇叭。
“开卖咯！合家欢套餐，不要纸盒！全装进大红盆里！端回家吃完肉，盆子留着过年洗白菜！”
他身后的柜台，堆起了一座由红双喜搪瓷盆垒成的小山。
在白炽灯照耀下，红彤彤的一片，喜气洋洋，透着股浓烈的生活烟火气。
人群瞬间疯了。
几个大妈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扒拉开前面的年轻小伙，直接把钞票拍在收银台。
“给我来两份！要印着大红牡丹的那种盆！别给我拿错了！”
“别挤啊！我的鞋踩掉了！晏老板，给我留五个盆！”
这场面，比小年夜那天还要夸张十倍。
街对面的麦克站在玻璃窗背后。
眼睁睁看着那些华夏老百姓，人手端着一个硕大的红色搪瓷盆。
盆里冒着诱人的肉香。
一张张脸全洋溢着占了天大便宜的狂喜。
麦克两眼一黑，感觉胸口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喉咙口涌起一股腥甜味。
“盆？他们居然用洗脸盆装饭？！”
麦克揪着本就不多的金发，整个人陷入了崩溃的自我怀疑中。
“疯子！这帮华夏人全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就在这时。
大刘腰间的砖头大哥大突然玩命地震动起来。
他正忙着给客人递肉饼，满头大汗地接通电话。
“喂？谁啊？正忙着数钱呢！”
电话那头传出陆千山沉闷急促的嗓音，还伴随着警用摩托的尖啸声。
“大刘！让晏哥别数钱了！”
陆千山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喘气都透着股寒意。
“出大事了……市局的刑警把咱们在北二环的香料中转仓库围了。带队的……是苏云霆！”
大刘手里的搪瓷盆“当啷”一声掉在红砖地，滚烫的肉汁洒了一鞋面。
他磕巴着扯着嗓子吼回去。
“你放什么连环屁！苏大队长是晏哥的大舅哥，他带人围咱们干啥？！”
“他、他手里拿着缉毒大队的搜查令！”
电话里，陆千山狠狠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那帮洋鬼子买通了运货司机，在咱们大凉山运回来的花椒麻袋里……塞了整整五公斤纯白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