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举着大哥大，两百斤的肉山抖得像风里的破麻袋。
“哥……洗钱啊！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重罪！”他牙齿磕碰得嘎哒直响，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晏峥眼皮都没撩动半寸。
他慢条斯理地刮去粗陶茶盏里的浮沫，搁进红木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慌什么。”晏峥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幽蓝火苗窜出，点燃万宝路，“沈冰。”
沈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推了下鼻梁滑落的金丝眼镜，嘴角勾出个满是寒意的弧度。
“晏总，大凉山那笔货款，走的是省农信社的助农专户。”
沈冰把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重重砸在桌面。
“连省委的红头文件批条都在里面夹着。给经侦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查国家扶贫的项目底账。”
晏峥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烟雾缭绕遮住了他冷硬的眉眼。
“给云霆摇个电话，让他拿着账本复印件去收费站接人。顺便查查，那个打匿名举报电话的孙子躲在哪儿，把腿敲折。”
大刘猛地一拍肚皮，震得围裙哗啦响。
“哎哟喂！还是沈总监心细！差点让那洋鬼子吓破了苦胆！”
危机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碾成粉末。
第二天正午。
西北风刮得街边法国梧桐的枯枝哐哐作响。
对街那家红白相间的洋快餐店，大门外突然支起个花里胡哨的塑料棚子。
钱翻译顶着半边没消肿的猪头脸，手里举着个破塑料喇叭。
“买儿童套餐！免费送原装进口玩具小车！送金发洋娃娃！”
电流声滋啦作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理查德站在玻璃门背后，双手抱胸，蓝眼睛里透着濒死的疯狂。
这招确实管用。
小孩哪懂什么肉香不香，全被那花花绿绿的塑料壳子勾走了魂。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死死拽着她爹的裤腰带，一屁股坐在泥水坑里直打滚。
“我不吃肉饼！我要去对面拿那个会跑的小汽车！呜呜呜……”
她爹尴尬得直挠头，满手泥水，只能连拖带拽地往洋快餐那边挪动。
不到半个钟头，云峥中式快餐这边的长队，硬生生被挖走了一小段。
大刘急得在柜台后头直转圈。
军胶鞋底把抛光地砖踩得嘎吱乱叫，头皮屑都被他挠得满天飞。
“哥！这帮孙子玩阴的！拿破塑料壳子糊弄小娃！”大刘咬着手指甲，指甲盖都快啃秃了，“咱是不是也去批发点玻璃弹珠、洋画片送送？”
晏峥靠着柜台边缘，咬着没点燃的香烟。
他视线扫过对面那几个劣质的注塑玩具，眼底透出浓浓的嘲弄。
“跟我玩周边营销？”
晏峥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冷笑出声。
“水浒盲盒是谁搞出来的，他们心里没点数？”
他偏过头，“大刘，去后院仓库。把昨夜云锦让模具厂连夜压出来的那几个大箱子，全给我抬到大堂正中间。”
几分钟过去。
三个半人高的瓦楞纸箱被重重砸在红砖地面。
震起一圈细小的灰尘。
晏峥拿折叠刀划开封箱胶带，刺啦一声脆响。
他伸手进满是硬纸板气味的箱子里，掏出一个黑金配色的纸盒。
晏呦呦正抱着个大肉包子啃，看见这黑盒子，眼睛瞬间亮了。
她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爸爸！这是你说的那个大玩具吗？”
晏峥揉了揉闺女的冲天揪，拆开外包装。
里头是一个将近二十厘米高的塑料拼装模型。
根本不是对面那种粗制滥造的死物件。
苏云锦穿着沾着点机油斑点的工装外套，从后厨挑帘子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把游标卡尺，眼底虽然带着熬夜的青黑，眼神却亮得灼人。
“外壳用的是食品级AbS工程塑料，没有任何毒性。”
苏云锦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赵云的机甲模型，指尖轻轻拨动关节。
“齿轮咬合的公差我压到了最低，拼装的时候不需要胶水，纯靠卡扣就能严丝合缝。”
她声音沙哑，透着属于大国工匠的绝对自信。
“那帮洋人拿倒模出来的废塑料糊弄人，咱们就用工业级精度给他们做降维打击。”
晏峥顺手递过去一杯温热的酸梅汤，指腹刮了下她手背的灰尘。
“辛苦媳妇了，这波助攻直接把老外轰回老家。”
晏峥把这大圣模型往收银台的实木桌面重重一磕。
外壳喷着暗金色的烤漆，鲜红的塑料披风边缘还带着战损细节。
十几个手脚关节全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威风凛凛地立在那里。
手里还攥着根银光闪闪的如意金箍棒。
旁边配着一套吕布战甲、赵云长枪的半成品零件板。
密密麻麻的零件连着边框，透着股机械美感，需要拿小剪刀剪下来自己组装。
大刘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哈喇子吸溜一下。
“乖乖……这猴哥还能摆造型？胳膊腿比真人还要灵活！”
晏峥扯开嘴角，浑身透着股土匪般的狂傲。
“去拿喇叭。告诉那帮眼馋的小孩，买一份三十八块八的合家欢，盲抽一款国风机甲。”
大刘抓起红喇叭，像头下山虎一样冲出大门。
“都看过来嘞！咱家买卤肉饼，送齐天大圣美猴王！手脚能动弹，机甲还能自己拆卸拼装！”
街对面。
一个正捏着肯打鸡劣质塑料车的小男孩，顺着声音回头一瞅。
那一身暗金机甲的孙悟空，在冬日阳光里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小男孩手里的塑料小车瞬间就不香了，“吧嗒”掉进泥坑里。
“哇——！妈！我要美猴王！那个小汽车是骗人的破烂！”
他撒丫子就往云峥饭馆的大门冲，连他妈在后头喊都顾不得听。
风向瞬间倒戈。
不但小孩疯了，连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都两眼冒绿光，挤在收银台前头直咽唾沫。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学生，把饭盒拍在桌沿。
“老板，那个赵云带金属涂装的？单卖不单卖啊？！我出五十块钱买那个吕布！”
晏峥微微倾斜身子，指节敲了敲菜单板。
“不单卖。想凑齐三国五虎将，每天来吃顿排骨焖饭。”
大学生急得直跺脚，立刻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给我来三份全家福！吃不完我端回宿舍分给舍友！赶紧让我抽三次！”
大堂里顿时炸了锅。
排队的食客彻底疯狂了，几乎要把门槛踩断。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推开前面的人群，急吼吼地掏出皮夹子。
“晏老板！这吕布头顶那两根雉鸡翎……也是自己拼的？！”
“对。”大刘咧着嘴乐，“全靠自己动手，图纸就在盒子里压着呢。”
中年男人一咬牙，抽出五张大团结拍在收银台。
“给我拿五份三十八块八的套餐！肉饼打包，机甲现在就得给我抽！”
他红着眼眶直嘟囔，“我从小就想有个威风的将军，洋人卖的变形金刚太贵，还没咱中国历史人物带劲！”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大人们比小孩还生猛。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给我抽个关羽！”
“妈的，抽重了！又是个张飞！谁拿赵云跟我换换？我再贴你个大鸡腿！”
整个大堂变成了大型玩具交易市场。
对面的肯打鸡门口。
钱翻译举着喇叭的手酸得直发抖，嗓子都喊劈了。
“别走啊！我们这儿送的可是美国原装娃娃！还会眨眼睛呢！”
那个刚还坐在泥水坑里哭闹的羊角辫小丫头，现在早跑没影了。
她爹抱着个纸盒，从云峥饭馆挤出来，满头大汗。
小丫头手里举着个粉色涂装的机甲版貂蝉，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外国娃娃丑死了，黄头发像金毛狗！”
小丫头脆生生地冲着钱翻译的方向喊了一句，“貂蝉姐姐最漂亮！”
钱翻译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喇叭“啪”地摔在台阶边缘，碎成了好几瓣。
理查德站在玻璃橱窗后头。
看着好不容易骗来的人流，再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对面。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充气小丑。
“废物！一帮废物！连送玩具都打不过一个卖下水的地痞！”
钱翻译捂着肿胀的脸颊，凑近两步，压低嗓音。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黄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眼神阴毒得像是烂泥沟里的毒蛇。
“老板，既然明面竞争打不过，咱就玩点要命的。”
钱翻译用大拇指搓开一角黄纸，露出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
“明早四点他们后厨进生鲜蔬菜，我花钱雇个眼生的混子翻后墙进去，把这包耗子药直接倒进那口滚开的卤汤锅里。我倒要看看，等明天早晨抬出几具口吐白沫的死尸，他晏峥这破店还能不能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