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晏峥大拇指一按，按断了手里的砖头大哥大。
顺手揣进西裤口袋。
真皮沙发上，钱总正往嘴里塞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
听见这话，他动作僵住了。
腮帮子鼓着，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晏峥。
突然“噗”地一声，葡萄皮连着籽直接吐在波斯地毯上。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
钱总拍着浑圆的肚皮，笑得前仰后合。
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链子跟着乱晃，勒出一层层油腻的褶子。
“一千万？你个下岗盲流，怕是连一万块钱长啥样都没见过吧！”
园长捂着嘴，假睫毛扑闪着。
她嫌弃地拿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像是在赶苍蝇。
“哎哟钱总，您别跟这种穷疯了的人一般见识。”
她扭着腰走到办公桌前，抓起座机听筒。
“拿几张皱巴巴的破毛票就敢来报名，现在还装起大老板了。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
园长手指戳着按键，拨通了门卫室的电话。
“老王！带上防暴棍，叫几个人来我办公室。”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鼻孔对着晏峥。
“赶紧把这几个闹事的轰出去，别脏了咱们国际幼儿园的地砖！”
大刘站在旁边，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手里那块半截红砖，粗糙的边缘刮着掌心，掉下几粒红色的砖末。
“晏哥。我先卸了这死肥猪的一条腿。”
大刘压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拿着。”
晏峥没回头，只是伸手把大刘手里的砖头接了过来。
随手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扔。
“咣当”一声闷响，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晃了两晃。
晏峥扯过一把椅子，反跨着坐下。
双臂搭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点燃了嘴里的万宝路。
青白色的烟雾喷出来，瞬间冲淡了屋里那股刺鼻的劣质薰衣草香水味。
“报警抓我？”
晏峥叼着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行。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块劳力士。
“还有二十八分钟。这家幼儿园不改姓，老子今天把头摘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钱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从果盘里抓起一把开心果。
“咔吧、咔吧”地嗑着。
果壳吐得满地都是。
“行啊，老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钱总抖着腿，皮鞋尖一点一点。
“你要是拿不出一千万。今天就跪在地上，把我儿子的皮鞋舔干净。”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小胖墩，正把手里的巧克力糖浆往真皮沙发上抹。
听见这话，兴奋得直拍手。
“爸爸！我要当马骑！让他趴在地上学狗叫！”
晏峥眼神暗了下去。
瞳孔里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没理会这对跳梁小丑，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烟头上的红光忽明忽暗。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五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手里拎着黑色的橡胶警棍，气喘吁吁地堵在门口。
“园长！闹事的人在哪？”领头的老王头探头探脑。
园长双手抱胸，下巴往晏峥的方向一扬。
“把门堵死。这骗子要是敢跑，直接拿棍子招呼！”
大刘咧开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门口那几个保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就这几个软脚虾，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角的落地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外头日头正毒，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苏云锦坐在停在园外的奔驰车里，怀里紧紧抱着还在抽噎的呦呦。
她隔着车窗，看着门口聚集的保安。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咬着下唇，齿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刚想推开车门下去。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引擎咆哮声，猛地从街道尽头撕裂了空气。
三辆防弹装甲运钞车，带着刺耳的警笛声，硬生生撞开幼儿园半掩的铁艺大门。
轮胎在彩色塑胶跑道上狠狠拖拽。
留下一道焦黑的刹车印。
后头还跟着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
车队气势汹汹地把喷泉广场堵了个水泄不通。
钱总捏着开心果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三角眼，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往外看。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运钞车？”
园长脸上的粉底簌簌往下掉。
她趴在玻璃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刘董的车？外资总部的刘董怎么来了！”
奥迪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钻下车。
他手里攥着个手帕，拼命擦着脑门上瀑布一样的冷汗。
连皮鞋踩进水坑里都没察觉。
沈冰踩着黑色高跟鞋，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冲着后面的运钞车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银行押运员，拎着银色的金属密码箱，整齐划一地跳下车。
刘董腿肚子直转筋，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门口那几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押运员手里的防暴盾牌直接撞开。
“哎哟！”老王头一屁股摔在地上，警棍滚出老远。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刘董喘得像台破风箱，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园长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刘董！您怎么亲自来视察了？这屋里有个疯子在闹事，我正让保安……”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园长脸上。
力道大得惊人。
园长惨叫一声，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撞在发财树的花盆上。
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高高肿起。
“闭上你的臭嘴！”
刘董吼得嗓子直劈叉，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园长，目光在屋里疯狂搜寻。
最后死死定格在跨坐在椅子上的晏峥身上。
刘董膝盖一软，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在距离晏峥不到半米的地方，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脊背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晏总！晏总对不住！总部已经签了转让协议！”
他哆嗦着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双手举过头顶。
“这家幼儿园的全部产权，现在是您的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钱总瘫在沙发上，手里的开心果撒了一地。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半天吸不进一口气。
沈冰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园长，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把箱子打开。”
沈冰打了个响指。
十几个押运员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金属密码箱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
“咔哒、咔哒。”
锁扣齐刷刷弹开。
一千万现金。
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带着银行金库特有的冷气和油墨香，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一片红彤彤的颜色，晃得人头晕目眩。
晏峥把嘴里快燃尽的烟头吐在地上。
皮鞋尖踩上去，随意碾了两下。
“刺啦。”
火星熄灭。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碍事的椅子。
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晏峥单手插兜，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钱总面前。
巨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钱总头顶。
胖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油汗滴在地毯上。
“你……晏老板……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牙齿上下打架，话都说不囫囵。
晏峥没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
慢慢卷起白衬衫的袖口。
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大刘从后面走上来。
他抓起茶几上那块半截红砖，在手里抛了两下。
砖渣子簌簌往下掉。
“晏哥。”
大刘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凶悍得像头恶狼。
“这肥猪刚才说，想看你趴在地上学狗叫。”
晏峥笑了。
笑意冰冷，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疼的暴戾。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钱总，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胖男孩身上。
最后，又收了回来。
“是吗？”
晏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大刘，把门关死。”
他拽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大刀金马地往钱总面前一坐。
“钱老板，来，先给我叫两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