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砖头大哥大被砸在真皮座椅上，弹了两下。
晏峥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大奔像头发疯的野猪，直接从云峥集团厂区大门窜了出去。
轮胎在水泥地上疯狂摩擦，车厢里瞬间灌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苏云锦坐在副驾驶。
她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白大褂领口还沾着黑漆漆的机油印子。
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把手，指甲缝泛着青白。
“晏峥……你慢点。”
她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呦呦从小怕疼……磕破膝盖肯定哭背过气了……”
晏峥没出声。
下颌线绷得像块坚硬的石头，眼底的煞气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单手狂打方向盘，连闯两个红灯。
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八分钟。
江州，金摇篮双语国际幼儿园。
铁艺雕花大门敞着。
里头铺着刚引进的彩色塑胶跑道，墙上画着色彩斑斓的米老鼠。
这地方只收权贵和外商子女，空气里都透着股拿钱砸出来的傲慢。
大刘像座黑铁塔，杵在喷泉池子边上。
怀里抱着个小小的粉团子。
“呜呜……刘叔叔，疼……”
呦呦哭得打嗝，鼻涕泡冒出来又破掉，两只小手攥着大刘的衣角。
“呲——！”
大奔急刹，车底盘磕在减速带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晏峥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彩色地砖上。
苏云锦比他动作还快，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干脆光着一只脚扑过去。
“呦呦！妈妈在，妈妈来了！”
她一把抢过女儿，紧紧勒进怀里。
小丫头白色的蕾丝袜破了个大洞，膝盖上蹭掉一大块皮。
血丝混着灰尘，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晏峥走近，视线落在那块伤疤上。
粗糙的指腹悬在半空，没敢碰。
心脏像被钝锯子来回拉扯，呼吸里透着股浓浓的血腥味。
“大刘。怎么回事。”
晏峥转过头，声音平静。
平静得让大刘脊背上冒出一层白毛汗。
“啪！”
大刘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声响过后，脸上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晏哥，怪我没看住！”
他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通红，像头护崽失败的野兽。
“我带小祖宗来交建校费，手续都办一半了。”
“那个什么狗屁园长，领着个大肚子暴发户进来，非说最后一个名额是他们早就预定的。”
大刘气得直喘粗气，唾沫星子乱飞。
“那暴发户的胖儿子，上来就抢呦呦手里的拨浪鼓，还上手推人！”
“我刚要去揍那小崽子，园长叫来七八个保安拦着我。”
“她说咱们是……是下岗盲流，不配进这贵族门槛！”
晏峥嘴角扯开。
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意没达眼底。
“下岗盲流。”
他伸手，揉了揉呦呦乱糟糟的头发。
小丫头抽噎着，把脸埋在苏云锦颈窝里。
“老婆，带孩子去车里吹冷气。药箱在后备箱。”
苏云锦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全是水光。
她知道这男人护短到了什么地步。
“晏峥，你别闹出人命……”她嗓音直打颤。
“放心，我是讲理的人。”
晏峥站直身子，扯松衬衫领口的扣子。
转身，踩着大理石台阶，一步步走向挂着“园长室”牌子的玻璃门。
大刘捡起喷泉边的一块半截红砖，跟在后头。
门没关严。
冷风顺着门缝往外漏。
屋里飘着股刺鼻的劣质薰衣草香水味。
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羊毛卷，脖子上系着条花红柳绿的丝巾。
她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冲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胖男人讨好地笑。
“哎哟钱总，您这眼光，真是太、太wise了！”
她翘着兰花指，嘴里夹着生硬的英语单词，表情夸张。
“我们这可是全美式教育。刚那个脏兮兮的野丫头，哪配跟咱钱少爷做同桌？”
沙发上。
钱总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比大拇指还粗。
他拿牙签剔着牙，吸溜着口水。
“呸。”
一口带血丝的牙签直接吐在波斯地毯上。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这钻。”
钱总抖着二郎腿，皮鞋尖一点一点的。
“老子交了五千块赞助费，就是为了不跟穷鬼沾边。”
旁边那个胖男孩正撕开一包巧克力。
黑乎乎的爪子糊满糖浆，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乱抹。
“砰！”
玻璃门被大刘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边的发财树上，树叶子落了一地。
园长吓得一哆嗦，纸杯里的滚水洒在手背上。
“啊！要死啦！”
她手忙脚乱地甩着手，瞪向门口。
“谁、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晏峥走进去，皮鞋踩过那根沾满口水的牙签。
他没看那个咋咋呼呼的女人。
径直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钱总。
“就是你儿子，推了我闺女？”
晏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暴风雨前的死寂。
钱总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荡。
他斜着眼，打量晏峥那身没打领带、袖口还沾着点烟灰的衬衫。
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推了咋地？”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满不在乎地扬起下巴。
“老子有钱，碰一下你闺女怎么了？”
“你那赔钱货挡了我儿子的道。没让她赔精神损失费，就算老子今天烧高香发善心了。”
园长躲在办公桌后头，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壮胆。
“听见没？人家钱总是搞煤矿的大老板！”
她下巴扬着，眼里全是鄙夷，指着晏峥。
“咱们这是国际双语！收的是高素质家庭！”
“你们刚才交费，连几百块钱新票子都拿不出，一堆皱巴巴的零钞，还想进来占坑？”
她翻了个白眼，嘴皮子翻飞，吐沫星子乱溅。
“赶紧带着你那没教养的丫头滚蛋，别弄脏了我们的地板。”
晏峥没发火。
他点了点头。
伸手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金属盖子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行。”
晏峥转过头，视线扫过这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最后落在那块印着“国际双语”的烫金牌匾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
“高素质。”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砖头大哥大。
当着所有人的面，晏峥按下几个数字键。
电话接通，传来沈冰清冷的嗓音。
“晏总，账目已经核对完毕，正准备去银行下账。”
“沈冰。”
晏峥嗓音夹着冰碴子，冷得让人骨头缝发疼。
“查一下江州金摇篮双语幼儿园的底子。看背后的大股东是哪个外资。”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沙发上那个还在抖腿的钱总。
“账户里给我拨一千万现金出来。”
晏峥眼底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半个小时内。我要这家破幼儿园，连带这里头的每一根草。”
“全改姓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