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第一小学门口。
王大爷吧嗒着旱烟，愁眉苦脸地盯着柜台上堆成小山的干脆面。
昨天下午，几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开着面包车，硬塞给他五十箱货。
说是白送，卖出来的钱全归他。
“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这面饼子怕不是发霉的吧？”
王大爷嘀咕着，拿蒲扇赶走几只苍蝇。
放学铃一响。
一群戴红领巾的小崽子像出笼的鸭子，呼啦啦涌出校门。
“王爷爷，拿包无花果！要酸的！”一个胖墩掏出一毛钱硬币。
王大爷眼珠一转，把一包印着武松打虎的干脆面塞过去。
“尝尝这个新玩意儿，不要钱，白送你。”
胖墩狐疑地撕开塑料袋。
一股浓郁的葱香混合着椒盐味，瞬间钻进鼻腔。
面饼金黄酥脆。
他没急着吃，手指头在袋子里抠搜了两下。
摸出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小方块。
撕开外膜。
阳光一照。
一张印着“豹子头林冲”的卡片，表面覆着镭射膜，折射出七彩的反光。
那画风，肌肉虬结，长枪如龙。
周围几个小男生瞬间倒抽冷气，眼珠子全黏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卧、卧槽！闪光的！”
“胖子，给我摸摸！就摸一下！”
胖墩一把将卡片捂在胸口，跟护食的狗崽子一样。
“滚滚滚！这是我的！王爷爷，这面我还要！拿一块钱的！”
不过半小时。
五十箱干脆面，被这群红着眼的小学生抢得连个渣都不剩。
王大爷捏着满盒子的毛票，烟杆掉在脚背上都忘了捡。
镜头切回重机厂二楼办公室。
三天后。
晏峥靠在皮椅上，双腿交叠搭着桌面。
嘴里叼着半根万宝路，烟灰蓄了老长一截。
“砰！”
办公室的门被大刘一膀子撞开。
这莽汉满头大汗，脖子上的毛巾都能拧出水来。
他三两步冲到办公桌前，抓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晏哥！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大刘喘得像台破风箱，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狂喜。
沈冰坐在旁边核对账目，嫌弃地往后躲了半寸。
“好好说话，舌头捋直了。”晏峥掸了掸烟灰。
“江州市的小学生，连带周边四个县城的小崽子，全魔怔了！”
大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为了凑齐那一百零八将，那帮孩子连中午买汽水的钱都抠出来买干脆面。”
“吃不完咋办？捏碎了喂野狗！野狗现在看见干脆面包装袋都绕道走！”
“他们只要卡！昨天第一小学门口，两个小男孩为了抢一张金闪宋江，直接在泥坑里干了一架！”
沈冰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也带着几分恍惚。
“大刘没夸张。”
她翻开手里的黑色账本，递到晏峥面前。
“免费铺下去的十万包，半天就抢空了。”
“那些小卖部老板闻着味儿，推着三轮车把咱们厂大门都给堵了。”
“这三天的现款回款额，突破了八十万。而且还在呈指数级往上翻。”
晏峥扫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
意料之中。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扯出一个痞笑。
“那帮联合抵制咱们的省城渠道商呢？”
提到这个，大刘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晏哥，你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
“那帮孙子原本还想端着架子。结果底下的小卖部天天被学生催着要水浒卡，买不到货，老板们直接把渠道商的电话给打爆了。”
“你不进云峥的货？行，以后连汽水辣条我都不从你这进了！”
大刘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
“晏哥，你自己来看看吧。”
晏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踱步到窗前。
往下看。
重机厂那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
黑压压的一片。
全挂着外地牌照的东风大卡车、五十铃轻卡，甚至还有手扶拖拉机。
喇叭声、叫骂声、汽车尾气，搅和成一锅沸腾的粥。
“让让！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地中海老板，手里挥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密码箱。
皮鞋踩在泥坑里也顾不上。
他扯着嗓子冲着门卫室老王头喊。
“王哥！亲哥！我建州老陈啊！”
“现款！我带了五十万现金！让我先进去拉货！干脆面辣条我全包了！”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倒爷一把将他挤开。
“五十万算个屁！我出六十万！晏总呢？我要见晏总！”
晏峥靠着窗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几天前。
就是底下这帮人，跟在省城零食霸主孙耀威屁股后面。
扬言要封杀云峥食品，让晏峥连一颗螺丝钉都卖不出去。
现在，资本反噬。
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跪在地上叫爷爷。
“这帮骨头软的贱皮子。”大刘啐了一口，“晏哥，放他们进来交钱吗？”
晏峥摇了摇头。
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放进来。”
大刘愣了一下，“就这么原谅他们了？他们可是要搞死咱们的！”
晏峥回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刘。
“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老子只负责送他们去见上帝。”
他坐回老板椅上，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转了个圈。
“通知下去。”
“之前跟着孙耀威闹抵制的，想拿货可以。”
“代理费翻三倍。先交三十万保证金，再排队等单子。不答应的，直接放狗咬出去。”
沈冰在旁边奋笔疾书，把晏峥的话一字不落记下来。
她抬起头，“晏总，这种霸王条款，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
晏峥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他们底下那些零售商已经倒戈了。拿不到水浒卡，他们就得破产。三十万保证金跟跳楼比起来，你猜他们选哪个？”
“滴滴滴——”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刺耳，打破了室内的气氛。
沈冰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云峥集团财务部。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得死紧。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晏峥。
“晏总。是省城打来的。”
晏峥动作一顿，“孙耀威？”
沈冰摇摇头。
“是咱们在省城国营百货大楼的专柜。”
“孙耀威狗急跳墙了。他找了一帮地痞流氓，把咱们专柜砸了。”
沈冰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还放话。说江州是你的地盘，他管不着。”
“但只要云峥食品敢跨过江州地界进省城，他见一辆车砸一辆，见一家店烧一家。”
大刘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实木茶几角。
“草他奶奶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晏哥，给我二十个兄弟，老子今晚就去省城把他那破厂房给点咯！”
晏峥没理会大刘的叫嚣。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摘下那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嘴角的弧度扩大，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砸我的专柜？”
晏峥推开办公室的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刘，去把厂里的车队全洗干净。”
“他孙耀威不是喜欢砸店吗？”
“老子明天就带足了现金去省城。”
“在他厂房大门对面，开一家全省最大的直营旗舰店。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怎么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