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没绷住，胸腔里震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他一把攥住苏云锦扯着自己领带的细骨伶仃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
“卖肾？”
他压低身子，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直扑在她脸上。
“老公的肾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试过？”
苏云锦愣了一秒，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都滴着血。
“你、你耍流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她慌乱地往后缩，脚后跟抵着玄关的鞋柜，退无可退。
晏峥收起那一脸痞笑，指腹在她干裂的唇角轻轻蹭了两下。
“没抢银行，也没干犯法的买卖。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赚回来的。”
他捏着鼻子，嫌弃地往后躲了半寸。
“倒是你，苏大总工。”
“这身蓝布褂子馊得都能腌酸菜了，赶紧去洗个澡。”
没等苏云锦反应过来，晏峥直接把她推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磨砂玻璃门关严实了。
花洒里喷出滚烫的水流，水汽瞬间糊满了镜子。
苏云锦站在水帘底下，劣质香皂的薄荷味被高级沐浴露的玫瑰香取代。
她搓着身上搓出来的灰泥，眼泪混着洗澡水往下砸。
三天前，她还在鹏城的大雨里翻垃圾桶找吃的。
现在，她站在恒温的浴室里，外面放着属于她的房产证和重机厂的收购批文。
晚上十点。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留着一盏橘黄色的落地台灯。
空调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吹得厚重的窗帘角微微晃动。
苏云锦穿着晏峥提前买好的真皮丝质睡裙，手脚僵硬地躺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床垫软得像是一团云彩，身子陷进去，被子带着股阳光暴晒后的干爽味。
门轴轻响。
晏峥带着一身冷水汽走了进来。
他腰上随便搭了条浴巾，上身光着，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股野性的张力。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细碎声响。
苏云锦赶紧闭上眼睛，睫毛却抖得像风里的蝴蝶。
床垫猛地往下一陷。
晏峥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带着一股子清凉的薄荷香皂味。
他没往她那边凑，甚至刻意留出了半米宽的距离，背对着她侧身躺下。
“睡吧，明天带你去买两身新衣服。”
男人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荡开，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苏云锦睁开眼，盯着那个宽厚的脊背。
黑暗中，窗外的夏蝉还在树上叫唤，一声接着一声，刮挠着人的耳膜。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在重机厂大礼堂里，他一脚踹开大门，把几千号人压得死死的画面。
还有茶几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营业执照。
她咬了咬牙，一点点挪动身子，往床中间凑。
丝绸睡裙摩擦着纯棉床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晏峥耳朵动了动，肌肉瞬间绷紧。
一只冰凉的小手，试探性地贴上了他的脊椎骨。
指尖顺着脊沟，一寸寸往前挪。
晏峥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
“别闹。”他声音暗哑，带着隐忍的克制，“你这几天累坏了，身体吃不消。”
苏云锦没抽回手。
她反而往前凑了凑，胸口贴上他滚烫的后背。
两只纤细的胳膊环过去，死死搂住他精壮的腰身。
这是一个完全臣服、又带着极致依赖的姿势。
八年了。
自从晏峥染上赌瘾，她再也没主动碰过他一下。
晏峥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喉结剧烈滚动，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晏峥……”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胛骨中间，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你跟我说实话……这半个月，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晏峥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湿润温热。
那女人哭了。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顺着她柔顺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真想听？”
“嗯，想听。一个字都不许骗我。”苏云锦吸了吸鼻子，手抓着他胸前的肌肉，指甲掐出几个红印子。
她是个搞技术的，脑子比谁都清醒。
一千二百万，半个月。
就算去抢银行，也得把江州市所有支行抢个遍。
晏峥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慢慢开了口。
“其实也没啥，就去肉联厂买了一堆别人不要的猪下水。”
“十六块钱本钱，加了点花椒大料，去夜市摆摊。”
苏云锦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卖卤肉？卖卤肉能赚一千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卤肉只够赚第一桶金。”晏峥嘴角勾起，“后来，我弄了个真空包装机，把面筋做成辣条，卖给全省的小学生。”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把收割经销商代理费、打价格战的事儿，挑着重点说了。
没提刀哥那些见血的脏事，也没提在废品站里拼机器的狼狈。
可苏云锦是重机厂的总工。
她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稍微一推算，眼眶瞬间红透了。
“你用废旧机器拼的真空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
“那些废铁的公差起码有两毫米！一运转就会漏气漏油，你……你用手工调节压强？”
晏峥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这敏锐的职业直觉。
“漏气就重压，漏油就用抹布堵着。死不了人。”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苏云锦却一把推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你撒谎！”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手胡乱地去摸他的胳膊和胸膛。
“那种报废机器的电机，一旦短路会爆炸的！”
“难怪我刚才洗澡的时候看到你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燎泡……你是不是连着几个晚上都没合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尖都在发抖。
晏峥心口一疼。
他一把擒住她乱摸的手腕，按在心口上。
“别摸了，再摸老子今天真做回禽兽。”
他压低嗓音，眼底翻滚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以前混账，让你和呦呦吃了那么多苦。”
“老公拼了命也得把这天给你们捅个窟窿出来，不然怎么有脸接你们回家？”
苏云锦彻底防线崩溃。
她猛地扑上去，堵住了晏峥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有技巧，全是笨拙的啃咬。
泪水咸涩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这个一向清冷高傲的女总工，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怨恨。
两人在柔软的被窝里翻滚。
呼吸越来越粗重，空气里的温度直线飙升。
晏峥的手掌顺着那滑腻的丝绸料子滑到腰间，刚想有下一步动作。
苏云锦却突然喘着气，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等、等等……”
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中透着一丝突如其来的狂热。
“晏峥，你刚才说……那台拼装的真空机，每天要漏油好几次？”
晏峥一愣，脑门上冒出几条黑线。
这女人在床上讨论工业机械？
“是啊……怎么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苏云锦猛地推开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裙肩带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技术狂热。
“废旧电机的扭矩根本不够带动气缸！你这是在拿命做生产！”
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满屋子找纸和笔。
“不行，那种垃圾设备不仅危险，还会拉低包装效率。”
“你既然把重机厂交给我了……”
苏云锦转过身，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亮得灼人。
晏峥半靠在床头，看着这个突然满血复活的女强人，无奈地搓了把脸。
“所以呢，苏老板娘？”
“我要造一台真正的全自动流水线。”
她捏着一支床头柜上找来的铅笔，指着晏峥。
“明天跟我回厂子，我要你账上那五百万的调拨权。咱们不买洋垃圾，中国人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