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大厅里,艾德里安坐在主位上,看着厅中那个不速之客。
年轻人二十出头,金边白袍的领口绣着金线,
胸口别着一枚金顶花的家族纹章,手里还握着那根镶嵌宝石的手杖,
正是几天前在大厅里敲打长桌、宣读最后通牒的那位使者。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了那日居高临下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撕咬猎物的焦躁。
贝尔管家立在艾德里安身侧,低声道:
“老爷,这位是埃德蒙爵士,现任金顶花侯爵的远房侄子,奉侯爵之命,前来实地评估。”
艾德里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使者先生再次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款待,”
艾德里安放下茶杯,
“但领地贫瘠,只有粗茶淡饭,怕怠慢了贵客。”
“饭就不必吃了,”
埃德蒙摆摆手,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与褪色的挂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讥诮,
“我时间有限。这次评估若是不合格,我还得赶回去向侯爵阁下复命,建议他尽早收回这块……累赘。”
他故意在“累赘”二字上顿了顿,像是在回味几天前在这里施加的屈辱。
艾德里安神色不变。
他已从贝尔口中得知,这位埃德蒙虽是旁支,却野心勃勃。
龙翼领若被收回,以他现在的身份运作一番,未必不能从侯爵手里讨到这块男爵领。
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升为男爵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烬花家族赶紧完蛋。
“既然要评估,”
艾德里安起身,
“不如出去走走?光看大厅,看不出龙翼领的真正实力。”
埃德蒙挑了挑眉,带着四个护卫跟了上去。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听清楚了,一个偏远荒僻的没落小贵族,现在就连斗气都溃散了,能有什么实力?
一刻钟后,城堡后花园。
埃德蒙站在田埂边,表情从轻视变成了错愕。
面前是十亩刚刚开垦的药田,魔药虽然还没成熟,但每一株药草都精神抖擞。
半人高的火红色草本植物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火焰纹路清晰分明,顶端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一只温润如玉的精灵虫正在叶片间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药草便微微发亮。
“火纹草?!”
埃德蒙失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是高级的魔药啊!”
魔药也有等级之分。
最低级的魔药,只能轻微加快斗气修行的速度。
最顶级的魔药,可以让斗气的修行一日千里。
他身后的法师随从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精灵虫:
“老爷,那、看那,那是火纹草精灵虫!而且……而且看起来还很年轻!”
艾德里安站在田埂上,衣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龙翼领海边的悬崖上,有一片野生药田。
我侥幸发现了这只精灵虫,便把它迁到了城堡花园里。
使者先生觉得,这算不算领地的重要贡献?”
埃德蒙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火纹草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一株成熟的火纹草,榨出的汁液是提炼燃血药剂的主料,市价数十金盾。
而燃血药剂,是中级骑士冲击高级骑士的必备之物,往往有价无市。
除此之外,还能制作辅助魔兽骑士修炼的药剂,对幻兽骑士也有不小的作用。
一个家族如果有了火纹草,再招一个合格的药剂师,实力短期内能上几个台阶。
金顶花家族虽然家大业大,但每年从市面上收购到的火纹草也不过百株。
如果龙翼领能稳定产出火纹草……
埃德蒙的眼神变了,贪婪一闪而过。
他很快镇定下来,嗤笑一声:
“魔药虽好,但考核看的是武力,不是魔药。
艾德里安男爵,你如今怕是连中级骑士都保不住了吧?
达不到大骑士,别说火纹草了,你连种药草的田都保不住。”
“确实,我如今只有初级骑士的水平,”
艾德里安坦然承认,
“但贵族法典第七章第十二条写得很清楚,
若领主在考核期内对领地有重大贡献,比如发现新矿源、契约强力魔兽、或税收翻倍,家族可酌情放宽考核标准。
使者先生几天前才听我背过这条律法,这么快就忘了?”
埃德蒙脸色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契约强力魔兽?就你?龙翼领穷得连老鼠都要搬家了,你还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天空中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庞大而威严的气息从头顶笼罩而下,那不是普通的气息,
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仿佛一座活着的风暴凭空降临。
埃德蒙猛地抬头,只见城堡上空,一只钴蓝色的巨鸟正缓缓降低高度。
羽翼遮天蔽日,金色的鹰眼冷冷扫过地面,最终落在艾德里安身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嘎——”
幻兽威压轰然降临。
埃德蒙的四个护卫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其中两个直接瘫倒在了田埂上,还有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下湿了一片。
埃德蒙自己也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砰的一声跪在了泥地里,双手撑地,额头死死抵着泥土。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就像兔子面对苍鹰,连抬头都是奢望。
蓝翼没有停在空中。
它收拢翅膀,轰然降落在药田边缘,巨大的爪子扣进地面,溅起一片泥土。
它低下头,金黄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埃德蒙,鸟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漆黑的、弯如铁钩的尖端。
埃德蒙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金边白袍。
他能感觉到那只幻兽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后颈上,像一把悬着的刀,随时都能落下。
“幻……幻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步走到埃德蒙面前,靴底停在那张埋进泥土的脸旁边。
然后,他缓缓抬起脚,轻轻踩在了埃德蒙撑在地面的脑袋上。
没有是用力碾压,就那么轻轻地踩住,就像踩着一只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