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船破浪前行。
巨大的铁壳船身撞开墨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碎在船首,又被抛在两侧。
船开得很稳。
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响。底舱的钢板跟着高频震动,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罩着铁丝网的白炽灯。
“王顺”压了压鸭舌帽。
帽檐挡住了头顶发黄的光。
他靠着舱壁,躲过两个抬着渔网的船员。
等杂乱的脚步声走远,他身子一矮,钻进了船尾的动力舱。
门一关。
动力舱里全是浓重的机油味。热浪扑脸。
粗大的传动轴在铁架子里狂转,噪音震耳欲聋。
他回手反锁上厚重的铁门。
把挂在肩膀上的军绿色帆布包拉开。
包里没装衣服,也没装洗漱用品。
全是一块块黑色的塑料方块,还有几捆红蓝电线。
他抓起一块塑料方块,贴在锅炉冷却管道的主阀门上。
这根管道连着全船的命脉。
这是一枚烈性定时炸弹。c4改的,分量够炸平一栋三层小楼。
只要炸裂这根管子,锅炉会在三分钟内过载。
高温蒸汽膨胀,整条铁船会从中间裂成两截,三分钟内沉进深海。
就算水性再好的人,也逃不过炸弹爆炸时的冲击波。
他咬住手电筒。腾出两只手,拿出一把剥线钳,开始给雷管接线。
红蓝电线被他熟练地剥去胶皮,露出里面的铜丝。
三层驾驶室。
林野靠着实木舵盘。
他手里端着个磕掉一块瓷的搪瓷缸,正喝着放凉的茶叶梗子。
一根粗茶梗卡在后槽牙的牙缝里。
林野拿小拇指抠了抠,吐在甲板上。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脚下三层厚厚的钢板。
透视眼下,底舱的结构变成半透明的灰白色虚影。
一根根管道交错复杂。
一个戴帽子的红绿色热源,正蹲在船尾动力舱的冷却管旁边。
手里鼓捣着带倒计时的雷管引信。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虚影里跳动,格外显眼。
“还真有老鼠。”
林野放下搪瓷缸。缸底磕在铁皮控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阿强,你看会儿舵。我去撒泡尿。”林野随口交代。
阿强正盯着海图,头也没抬。
“去吧,外头风大,别尿鞋上。”
林野拉开驾驶室的门。
顺着外侧的铁焊楼梯往下走。
硬底靴踩在铁台阶上,不带一点重音。
下到底舱走廊。
地面有一滩没擦干净的废机油。
林野脚底滑了一下,身子一歪。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舱壁,手心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泥。
甩了甩手,他嫌弃地在裤腿上抹了两把。
走到动力舱门前。
门把手拧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林野没去找钥匙。
他单手扣住锁舌的位置,暗劲一吐。指骨发力。
“咔”的一声闷响。精钢锁舌直接断在铁槽里。
推门。
热浪和柴油味更冲了。
杀手正捏着红线,准备往起爆器上拧。
后脖颈突然感觉到一丝凉风。
常年舔血的直觉让他头皮发炸。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杀手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去。
林野靠在门框上。
手里拈着一团刚从角落捡的废棉纱,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机油。
“这管子烫。”林野开口,“炸弹贴这,引信胶皮容易化。”
杀手没废话。
丢开电线,右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三棱军刺。
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冷光。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他像只野猫一样弹起来。
军刺带着风声,直扎林野的咽喉。
刀风刮得人脸疼。
林野侧身。
刀尖贴着他防水外套的拉链滑过去。划出一溜火星子,割开一道口子。
林野抬手,一把攥住杀手的手腕。
杀手用力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那只擦着机油的手,像一把液压钳,死死咬着他的腕骨。
林野手指发力。往下猛地一压。
“咔嚓。”
腕骨碎断的声音,在轰鸣的机舱里依然刺耳。
骨茬子甚至顶破了皮肉。
军刺掉在铁甲板上,当啷一声。
杀手是个硬茬,死咬着牙没叫出声。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左手握拳,带着劲风砸向林野太阳穴。这一拳挨实了,普通人直接脑震荡。
林野冷笑一声。
右手往前一探,张开五指,直接卡住他的脖颈。大拇指压住颈动脉。
单臂猛地发力。
直接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举了起来。双脚离地。
杀手双腿在半空中疯狂踢腾。
硬底靴踹在铁皮柜子上,哐哐乱响。
林野掐着他,转过身。
一脚踹开动力舱后头的侧门。
门外就是船尾甲板。
螺旋桨在底下翻卷着白色的水沫。海浪拍打船尾,水汽弥漫。
海风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明远派你来的?”林野问。
杀手脸色憋得紫红。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他死盯着林野,唾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来,一个字不吐。
“骨头挺硬。”
林野没再废话。
单手拎着他,走到船舷边。抡圆了胳膊。
直接把他扔出了半人高的护栏。
杀手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在半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
就在他即将砸进海面的瞬间。
林野意念一沉。
沟通海神空间。
海面突然炸开。
没有浪花飞溅。水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海底生生撕开了。
一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变异章鱼窜出水面。
足有两辆重型卡车大小。
暗红色的表皮上长满脸盆大的吸盘。吸盘边缘全是剃刀一样的角质层。
带着浓烈的深海沟腐臭味。
三根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猛地展开。像三条长满倒刺的钢鞭。
“啪!”
触手死死缠住下落的杀手。
骨骼被瞬间勒断的闷响被海风盖住。
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五官扭曲成一团。
章鱼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往下一拽。
庞大的身躯缩回海里。
水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转了两圈,海水重新合拢。
连个白色的浪花都没翻起来。干干净净,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林野站在船尾,吹了两秒钟海风。
衣服拉链破了个口子,风往里灌,有点冷。
他转身走回动力舱。
地上除了那把淬毒的军刺,还有一个黑色的防水通讯器。
刚才打斗时从杀手兜里掉出来的。
通讯器上的红灯闪了两下。
亮了。
扩音孔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接着,响起一个男人阴冷发哑的声音。
“得手了吗。”
是苏明远。
林野没回话。
他捏住通讯器的硬塑料外壳。
大拇指用力往下一压。
“啪叽。”
黑色的方块被捏得粉碎。
电路板断裂,电池液流出来,沾在手心,烧得皮肤发痒。
他把碎渣扫进废棉纱里,团成一团,揣进裤兜。
炸弹被他三两下拆了引线,连同军刺一起扔进了海里。
……
三天后。七星湾码头。
探险船靠岸。
码头上全是搬运海货的脚夫。鱼虾的腥味冲天。
林野没管船上称重卸货的事,把账本扔给阿强,自己直接回了老院子。
天热。知了在树上拼命叫。
院门推开。木门发出老旧的嘎吱声。
苏晚秋正坐在老槐树底下的阴凉处摘豆角。
旁边放着一个满是划痕的铝盆。
手指白净。把青色的长豆角掰得咔咔响。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她侧脸上。
看着温和,像个普通的渔村妇人。
林野走过去。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扔在石桌上。
塑料袋里装着那堆捏碎的通讯器残骸。
还有一块相对完整的黑色电路板。
“船上混进了老鼠。带炸弹的。解决了。”
林野拉了个马扎坐下,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水有点涩。
苏晚秋摘豆角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
没问炸弹在哪,也没问人怎么样。
她拿起塑料袋里的那块黑色底板。用大拇指蹭去上面的黑灰。
底板背面,印着一个很小的暗银色徽记。
两把交叉的短剑。中间缠着一朵带刺的荆棘花。
苏家的族徽。只有京城核心死士才会配发这种专用的通讯器。
苏晚秋盯着那个徽记。
看了足足十秒。院子里只有知了的叫声,吵得人心烦。
她把半截豆角扔回铝盆里。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脸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常年久居上位者的狠厉,从她骨子里透了出来。
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