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魔兽的咆哮，流星锤砸碎骨头的声音，全部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眼中，只剩下一件事：把眼前的魔兽全部杀死。
一只又一只。不断靠近，不断倒下。
流星锤已经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次。
锁链上沾满了血。
有被她砸碎的魔兽的，也有自己的。
雷姆没有停。
只要她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越过自己，冲向姐姐大人或者爱蜜莉雅大人。
孩子们就会再次受伤。
也许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所有人都已经替她承担过一次，这一次不能了。
“滚开……”雷姆低声说道。
下一瞬间，鬼化的力量再次爆发。角上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庞大的玛那像火焰一样从她身上涌出。
地面的落叶被气流卷起，附近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拉姆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雷姆……”
她太熟悉这个状态了。雷姆的眼神和以前陷入暴走状态的她一模一样，就像是在逼迫自己燃烧。
“停下来！”拉姆喊道。
雷姆已经听不到了。
魔兽扑来，雷姆甚至没有躲。
流星锤直接迎面砸下。
轰！
魔兽的身体被狠狠轰进地面。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攻击都没有任何保留。
不防御，不后退，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只追求最快地消灭眼前的敌人。
利爪划过肩膀，留下深深的伤口。
雷姆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她用锁链反手缠住魔兽的脖子。用力，脖子被她一把扯断。鲜血溅到她脸上。
“还不够。”她低声说。
“还不够。”
魔兽太多了。无论杀掉多少，黑暗中依旧有新的眼睛亮起来。
可是雷姆已经不在乎。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保护别人，不让别人替自己受伤。
这一次，不是姐姐保护她，不是那个少年留下，而是她自己站在这里。她自己承担所有。
“所以……”雷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样就好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雷姆的动作开始变慢。她的身体终于开始拒绝超负荷的运动。
鬼化带来的力量正在燃烧最后一点体力。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可是她依旧向前奋力拼杀。
直到一只魔兽抓住了她的腿，张开嘴，锋利的牙齿刺入血肉。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她动作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雷姆反手将它砸飞。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站稳。腿上的伤让身体失去了平衡，她踉跄了一步。
周围的魔兽抓住了这个机会。数道黑影同时扑来。
雷姆想挥动流星锤。
可是手指脱力，锁链从手中滑落。
哐当。武器掉在地上。那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此刻异常清晰。
雷姆低头看了一眼。流星锤就在距离自己几步的位置。
只要再动一下，就能拿到它。
下一瞬，巨大的力量撞上身体。
她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视线一阵发黑。
胸口传来剧烈疼痛。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头顶的角开始闪烁，光芒一点点暗淡。鬼化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
随着最后的力量消失，角上的光芒彻底消失。
雷姆顺着树干滑落，跪坐在地。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也没有站起来。
魔兽慢慢靠近，一点点露出尖锐的牙齿。
这一次，雷姆没有挣扎。她安静地看着前方。
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感觉害怕。
因为她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好在孩子们还活着，姐姐大人还活着，爱蜜莉雅大人也还在那里，47也在那里。他们都没有倒下。
而自己……终于做到了。终于没有再让别人替自己留下。
想到这里，雷姆忽然觉得胸口轻松了。一直压着自己的东西好像终于放下了。
过去那个夜晚……那个少年留下的背影……姐姐为了自己失去的一切。
所有人的期待，所有人的温柔，自己终于还了一部分。至少这一次没有人因为自己死去。
她慢慢闭上眼。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
“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随后被风吹散。
“这一次……是雷姆。”
“终于……轮到雷姆了。”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魔兽，呼吸反倒变得平稳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让她慢慢闭上眼睛。
原来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所有重要的人都还活着，只要这一次没有再成为负担，那么自己离开，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雷姆开始静静地等待最后一击。她甚至在心里，一个一个向所有人告别。
“姐姐大人……”
那是她整个生命与存在的支柱。
对不起，雷姆一直是个没用的妹妹。因为雷姆的弱小与迟钝，害得姐姐大人失去了角；因为雷姆的罪恶，又让姐姐大人今晚再次受重伤。雷姆总以为自己能成为姐姐大人的替代品，却总是把一切搞得一塌糊涂。但是这一次……雷姆终于没有拖累您。没有了雷姆这个沉重的包袱，请姐姐大人一定要好好的、没有任何负担地活下去。
“爱蜜莉雅大人，还有孩子们……”
请原谅雷姆的擅离职守。佩特拉，还有大家，能看到你们都还活着，真的太好了。爱蜜莉雅大人，接下来姐姐和孩子们就拜托您了。您是那么温柔的人，一定能带大家走出这片黑夜，回到阳光下吧。
“奇怪的客人……”
虽然总是说奇怪的话。但是……谢谢您。
最后，她的思维落在了那个最模糊、却又最沉重的位置。那是那个甚至没能留下名字的黑发少年。
在雷姆看不见的记忆碎片里，你究竟为了雷姆承受过多少次鲜血与死亡？雷姆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过往，甚至想不起你的声音。但雷姆知道，你曾独自一次次挡在黑夜面前。这一次，雷姆没有逃跑，也没有迟疑。雷姆，把大家救下来了……雷姆终于把欠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了。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如果真的还能见面，雷姆一定会告诉你。雷姆没有再逃避。雷姆也曾经……努力保护过别人。
胸口那股压抑了多年的罪恶感，在这沉寂的告别中烟消云散。
在她看来，这是最完美的落幕：赎清了对姐姐的罪，偿还了对陌生人的恩，保护了无辜的孩子。她甚至觉得，这是自己这残缺而负疚的一生里，做出的最光彩、最正确的决定。
“谢谢你们……”
她带着洗刷了一切罪责后的释然与满足，平静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撕裂躯体的剧痛与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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