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她在路上本来已经想好了：找到姐姐，然后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要雷姆一个人承担。
可是现在——
姐姐已经耗尽力量，爱蜜莉雅大人必须保护孩子，47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孩子们什么都做不了，帕克大人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
那个少年说过的话仍然还在。
“不要一个人解决。把承担不了的事情分给周围的人。”
可是如果周围的人已经承担不动了呢？
如果每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呢？
还能把什么交给他们？
姐姐吗？让已经流血的姐姐继续战斗？
爱蜜莉雅大人吗？让她丢下五个孩子？
客人？让一个老人去承担？
极度的悔恨如同毒液侵蚀着神经。
她听懂了，她真的想按照那个人说的做。可是太迟了。
如果自己昨天晚上就说，大家不会深入到这里。
如果自己早一点来到村庄……如果自己没有在房间里浪费那么久……如果自己判断得更准确……如果自己没有杀错那只狗。
如果——
所有事情又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突然明白了。
姐姐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没有说。
孩子们会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自己没有说。
爱蜜莉雅大人现在必须拼命保护他们，还是因为自己。
甚至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雷姆的脑海里重新出现那最后一个画面。
他独自站在魔兽群面前，拔剑。然后记忆停止。
为什么他会留下？因为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那股气味迟疑……如果自己救到了他……
他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也许就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雷姆的眼神一点点失去焦点。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在学着分担，而是一直在把最残忍的代价强加给身边的人。
那个人一次。
姐姐曾经有过一次，现在，很可能又要接受一次。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学习依赖别人。
可是当她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她还能依赖谁？
所有人都已经在替她承担了。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分出去的责任了。
那么这一次，只能由自己来。
锁链破空，流星锤如怒雷般划过黑暗，将扑向岩壁的乌尔加鲁姆正面砸碎在树干上。
“雷姆？！”爱蜜莉雅倒吸一口凉气。
拉姆的神色瞬间冷到了极点：“雷姆！过来！”
雷姆没有回应。她轻柔地走到拉姆身旁，伸手抹去姐姐脸上的血渍。
“姐姐大人，辛苦了。”
“你要做什么？”拉姆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47微微侧过头：“你的状态不对劲。”
雷姆转过身，向爱蜜莉雅深深鞠躬：“请您带姐姐和孩子们离开。雷姆留下。”
爱蜜莉雅不知所以：“什么？”
“姐姐大人已经到极限了。”雷姆的声音平静得透露出一丝诡异。
“您还能使用魔法。所以请您带姐姐大人，还有孩子们走。”
47站在一旁看着她：“那你呢？”
雷姆终于看向他。“雷姆留下。”
这句话说出口，她竟然感觉胸口轻松了一点。
终于说出来了。多么简单。
所有问题忽然都有了答案。
既然没有可以分担的人，那就不再分担。 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就再也不会有人替她牺牲。
拉姆直接站起来。“驳回。”
她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雷姆立刻伸手扶住她。
“你这几天到底听懂了什么？！”拉姆死死咬着牙。
“姐姐大人已经到极限了。”
“拉姆说，驳回。”
“请听雷姆的话。”
她低声说。“所以雷姆本来是来和大家说的。”
“说什么？”
雷姆张了张嘴。
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就在喉咙里。
她应该说。可此刻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魔兽已经出现，孩子已经受伤，姐姐已经耗尽力量。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已经……”雷姆低下眼睛。“已经太晚了。”
47的声音立刻响起。“情况糟糕和‘太晚’是两码事。”47冷冷地打断她，“孩子活着，你姐姐活着，我也还没倒下。”
雷姆没有任何迟疑，只是轻轻摇头。
“客人不明白。”
“我明白得足够多。”
“您不明白。”雷姆的声音第一次提高。“如果雷姆早点说，他们根本不会在这里！”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连拉姆都没有立即接话。
雷姆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雷姆昨晚就知道……”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
“雷姆知道森林里可能还有危险。”
“知道那只魔兽可能不是全部。”
“可是雷姆什么都没有说。”
她看向那些孩子。
佩特拉正缩在爱蜜莉雅身后。
脸上还有泪痕。
昨天她还笑着叫自己。
雷姆姐姐。
“如果雷姆说了……他们不会进来。姐姐大人不会受伤。”大家都不会在这里。”
拉姆打断：“所以你就准备死在这里？”
雷姆没有回答。
这实际上已经是她的回答。
拉姆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雷姆。看着姐姐。”
雷姆没有看。
因为只要看一眼姐姐，她就会动摇。
前方，黑暗中的眼睛越来越多。
这很好。数量越多，那么她能够争取的时间越长。只要自己把它们全部吸引过来，姐姐他们就可以走。
就像——那个人当时做的一样。
雷姆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原来如此。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理解那个背影。
当时他也是这样想的吗？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所以毅然决然地留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至少这一次，应该轮到自己了。
“爱蜜莉雅大人。”雷姆重新开口。“拜托了。”
爱蜜莉雅摇头。“可是你一个人——”
“雷姆可以拖住它们。”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爱蜜莉雅一下说不出话，雷姆反而笑了一下。“总要有人留下。”
“没有这条规则。”47冷冷说道。
雷姆看向他。“现在有了。”
“谁规定的？”
“雷姆。”
“那就是无效规则。”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在用这种说法。雷姆本来应该觉得烦，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客人。”
“什么？”
“谢谢您。”
47的表情沉了下来。“别用这种语气。”
雷姆没有再回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姆立刻伸手抓住她。
“雷姆！”
雷姆能够感觉到，姐姐的手没有多少力气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
记忆里，姐姐也曾经这样带着自己离开。而另一个人留在后面。
“姐姐大人。”雷姆轻声说。“这一次……”
她伸手，在拉姆惊恐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掰开拉姆的手指。
“不要再让别人替雷姆留下了。”
“雷姆！”
雷姆的额头开始发热，玛那向身体中心聚集，一截白色的角从额前缓缓浮现。
周围的乌尔加鲁姆开始躁动。
47看着她。突然开口：“她不是想替我们争取时间。”
“什么？”
47盯着雷姆的背影。
“她想死。”
雷姆没有否认。或者说——她已经不需要否认了。
如果死在这里能够结束这一切……
如果能够把姐姐送出去，如果能够让那些孩子活着回家，如果能够把那个人曾经替自己承担的东西还回去——
那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