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魔泉震荡在贾瑄的识海里疯狂脉动。
像是有根烧红的长针。
顺着刚刚扩展到百里的神识,狠狠扎在他的神魂屏障上。
贾瑄脑子里猛地一抽。
他盘膝坐在祭坛上,霍然睁开双眼。
眼底那抹金色的神魂余光瞬间冷凝成杀意。
他霍地转过头。
目光化作实质,仿佛穿透了阴尸宗厚重的石壁。
穿透了三十里漆黑的夜空。
直直刺向京城,大观园的方向。
那股魔泉爆发的气息。
竟然来自大观园内部!
而且,位置正是之前被他封印过的栊翠庵!
画面切回大观园。
栊翠庵。
半空中飘着细雪。
红梅花瓣在冷风里散落一地,铺满了青石小径。
佛堂里原本清雅的檀香味没了。
此刻全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死死压住。
就像是夏天臭水沟里发酵了十几天的死鱼。
妙玉倒在佛像前的灰色蒲团上。
她痛苦地来回翻滚。
那件月白色的缁衣已经被冷汗和青砖上的泥灰滚得肮脏不堪。
领口撕裂,露出一段布满细汗的脖颈。
她两只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
喉骨被掐得发红,指甲在白皙的皮肉上划出几道血痕。
她大张着嘴,仿佛有什么活物正顺着她的气管往外爬,堵死了呼吸。
“呃……咳!”
一小口黑色的淤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蒲团上。
她原本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那朵平日里用来压制心魔的朱砂红梅印记。
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不仅如此。
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像是一条条毒蜈蚣。
从她的脖颈处钻出来。
飞速蔓延过她白皙的脸颊,甚至爬进了她的眼白里。
原本清冷的眼眸,现在一半翻着眼白,一半被黑雾占据。
“啊——!”
妙玉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声音嘶哑破裂。
原来,她之前在大殿底下苦苦压制的,不过是个用来障眼的表面漏口。
阴尸宗的覆灭,打破了京城周围连环绝地的某种古老平衡。
那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古阵法,遭到了致命反噬。
栊翠庵底下的魔核。
真正的上古魔核。
彻底爆发了。
“轰!”
佛堂地下的青砖大面积崩碎。
石板碎裂的巨响震得佛像摇晃,供桌上的铜香炉砸在地上,香灰四溅。
一道水缸粗细的黑色魔柱。
纯粹由浓稠魔气组成。
直接顶破了栊翠庵坚固的屋顶。
琉璃瓦和断裂的房梁被气浪掀飞。
砸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上。
几株老梅树被拦腰砸断,树干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魔气冲天而起,把大观园上空的五行防护大阵撞得泛起层层剧烈的水波纹。
魔柱的边缘,无数道黑丝像触手一样垂下来。
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死死钻进妙玉的皮肉里。
疯狂污染着她那副百年难遇的佛道双修灵根。
“滚出去……滚!”
妙玉咬着牙,嘴角溢出黑血。
她拼命催动体内那一半佛门金光和一半道家青光。
想要把钻进经脉里的魔气逼出去。
但魔气的源头太强了。
那是上古大魔留下来的真核。
带着压垮一切的毁灭意志。
她苦修了十几年的佛道根基,在魔气的冲刷下。
“咔嚓,咔嚓。”
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响声。
金光黯淡,青气消散。
她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像被铁锤砸碎的冰管。
魔纹已经爬满了她的眉心。
即将侵入识海。
一旦识海被占,她就会彻底沦为一具被魔核操控的杀人魔兵。
再也没有半点属于人的神智。
“我不入魔……我死也不入魔……”
妙玉绝望地闭上眼。
她举起右手。
指节发白,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
想要一掌拍碎自己的天灵盖,自我了断。
就在她手掌刚抬起一半的瞬间。
“轰隆!”
她身下的灰色蒲团,连同周围一丈的青砖地板。
毫无预兆地轰然炸碎。
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底深渊暴露出来,里面翻滚着黏稠的黑水。
一只纯黑色、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魔手。
五指长着半尺长的锋利骨刺。
带着腥臭的狂风,从地底深渊里闪电般探出。
“啪!”
魔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妙玉纤细的脚踝。
力道极大。
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地上倒拽了起来。
猛地往无尽的黑暗深渊里拖拽下去。
妙玉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她身体悬空,失重感夹杂着浓烈的死气扑面而来。
这是真正的绝境。
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眼角滑落一滴混着黑气的眼泪。
砸在黑暗里。
“刺啦——!”
就在妙玉闭眼的瞬间。
她头顶上方的虚空,突然像一块破布一样。
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暴力。
强行徒手撕开了一条丈许长的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空间法则光芒。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
从漆黑的裂缝中如闪电般探出。
那只手上,闪烁着刺目、狂暴到了极点的蓝紫色雷光。
雷霆之力爆出“劈啪”的锐响。
瞬间驱散了深渊口弥漫的魔气。
那只手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
在妙玉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深渊的最后一刻。
稳稳地、死死地。
一把抓住了她下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