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淩望向迷茫的北方,眼里闪着寒光:“打虎不成反留祸患,咱们可没有终日防狼的道理。”
卜杰也目光闪动,追问道:“那么,咱们杀过去?”
“杀过去!”
卜杰替天下会悲哀:杨淩这货没涵养没修养,狗咬他一口他都要咬回去!
铁木堡就是前车之鉴,堡主一时贪念,结果身死道消。
可惜天下会不知道。
你说你天下会收保护费的日子好好的,惹他干嘛?这回要亡会灭种了吧?
何苦来哉!
这时杨家庄也都被喊杀声惊动了。
杨仲平心惊肉跳,披着睡衣爬到梯子上,看向酒厂方向。
有敌来袭,目标酒厂。
杀人放火是夜袭的标配,没火光,那是敌人还没得手?
敌人是哪个?
酒厂现在很赚钱,眼红的多了,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于是战战兢兢在那祈祷:“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杨淩能活下来。”
杨淩可是钱串子啊,是杨家复兴的希望。
只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敌人还要打他的宅邸呢?只能让几十个庄客严防死守了。
也不要说杨仲平家,整个杨家村哪有一家睡得着?
他们都把门窗关的死死的。
山贼草寇都是奔大户,一般不会在他们穷人身上费时间。
杨家村谁是大户?杨仲平啊。
不不,现在又多了一个特别张扬的杨淩,莫不是贼人来打劫杨淩了?
额米豆腐,杨淩可不要有事,明天还要去他工地赚钱呢。
无数人在替杨淩祈福。
杨九一家在抱头痛哭,因为他们也发现是酒厂方向在厮杀。
江鱼刚得回儿子,担心再失去,哭的几次昏死过去。
杨燕年龄小,手足无措,就知道扑在妈妈身上哭。
就杨春苗有些主见,可惜三个孩子八爪鱼一样抓着她哭喊,她想偷偷去看看也动不了。
于是她求道:“爹,你偷偷摸过去看看俺弟。”
杨九骂道:“你想老子去送死?咱们插死窗户门,等天亮再说。”
杨春苗面容纠结:杨淩这个弟弟虽然是假的,可是给她的幸福生活是真的,她好担心自己的美好希望就此成了泡影。
这是整个杨家村的不眠夜。
杀声渐稀,杨仲平才在梯子上喊道:“三愣子!”
“二爷,什么事?”
一个膀大腰圆的庄客小跑过来。
“去酒厂那边看看,机灵点儿,势头不好赶紧往回跑。”
“欸!”
三愣子去了,又很快回来了:“二爷,是一伙黑衣人袭击酒厂,现在被杀退了。”
“真杀退了?”
“真的,我眼见一伙人往北逃了。”
杨仲平忽然有了勇气,一挥手道:“大家拿着家伙,咱们去酒厂帮忙!”
杨仲平衣衫不整,带着几十名庄客,举着灯笼火把,拿着刀枪棍棒来支援了。
可惜没有战场,杨淩正指挥人抓俘虏、收尸。
杨仲平找到杨淩,然后就看到一地尸体。
杨仲平发誓: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看过这么多尸体。
他浑身发冷,两腿颤颤,问道:“杨淩,这些人是......是什么人?”
杨淩轻描淡写:“天下会。”
“天下会杀过来了?完了完了。”
杨仲平顿足捶胸。
他满以为杨家要振兴,哪曾想天下会盯上了他们。
天下会是什么组织?那是比土匪还土匪的凶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被他们盯上哪有好下场。
杨淩乜斜杨仲平一眼,不悦道:“二叔,我好好站在这,我们酒厂也好好在这,怎么就完了?”
杨仲平一愣,此时杨淩一身杀气,根本不是平时乐呵呵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心生惧怕,一时竟语塞了。
徐年这时过来报告:“老大,咱们伤了六人,还好没有重伤。”
杨淩拿出一包云南白药,一卷纱布绷带,递给顾小三道:“按我教你方法,给受伤的人包扎。”
“是!”
顾小三接过药去了。
他已经和半瓶醋的杨淩学了战地救援,甚至还学了劣等缝合术,治疗这些糙汉子够用。
梁庄兴冲冲跑过来:“老大,院内杀死四十九个,院外杀死三十二个,合计毙敌八十一人,尸体都运过来了。”
“咕咚”一声,杨仲平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梁庄诧异:“杨叔,你这是中风了?这半夜三更的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我能睡得着?杨仲平颤颤巍巍伸出手,庄客把他扶起。
杨仲平哭丧着脸,顿足捶胸:“你们杀了八十一人?这是人命啊,八十一条人命啊!”
也难怪他激动,杨家村过年都没宰过八十一头猪,现在杀了八十一个人,能不又惊又怕?
杨淩冷冷道:“不,死的人不是这个数。”
杨仲平一愣:杨淩手下都是粗人啊,数咋还没数对?不行我派人帮数数?就是太吓人。
这时罗天厚走了过来:“杨淩,一共抓了二十九个活的,这些人个个带伤,赶紧给他们包扎一下吧。”
杨淩摇头道:“不用,他们马上就不知道疼了。”
他回头看向梁庄,一指面前尸体堆道:“我要二十九具尸体,不要活的。”
“明白。”
梁庄大踏步去了。
他才不管杨淩下了什么命令,他认定杨淩脑袋比自己好使,自己听令就行。
罗天厚瞠目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杨淩是下了处死命令,立刻反对道:“杨淩,战场生死有命,不能怪谁。可是杀俘可有干天和。这些人也都是有父母有妻儿的,那是一条条命啊。”
杨仲平现在看杨淩就觉得阴森森的,阎王爷一样,真不敢进言。
见罗天厚说话,他也忙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劝道:“罗天厚说的对啊!杨淩,上天有好生之德,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可不能再杀了。”
杨淩冷笑一声:“呵,他们来杀我们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有父有母有妻有儿?如果现在阶下囚是我,天下会会不会有好生之德放过我?”
杨仲平无语了。
天下会来了这么多人,明显是要赶尽杀绝。
只是杨家一向对势力强大的天下会恭敬有加,为什么天下会对他们下死手?
难道只因为杨淩救了县太爷?
远处传来声声惨叫,杨家村庄客一片骚动,这不是杀猪,是在杀人啊。
罗天厚神色悲悯,只不过他知道劝不住杨淩的杀心。
杨仲平脸色惨白,随时有晕厥的架势。
只有卜杰嘴角噙笑,微不可察的踏前半步,离杨淩近了些。
他觉得杨淩已经有了枭雄的雏形: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和人渣讲仁义,他们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