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越来越近。
为首的把总张旺高声道:“兄弟们,这一次也算没白出来,活该大家发一票横财。”
“就是,听说这几个贼人抢走了铁木堡的家底,正好便宜了我们。”
众人摩拳擦掌,春风得意马蹄疾。
张旺道:“把这伙贼人拿下了,交给地方也是一件大功。这可不是普通山贼,几个人就能把铁木堡好手杀光,肯定是有名有姓的悍匪无疑。”
有人疑虑:“这帮悍匪会不会棘手啊?咱们可没穿甲胄。”
“等你穿戴好盔甲,贼人早跑没影了,咱们还哪有这场富贵?”
“就是,几个步战贼人,就算再勇猛,遇上咱们骑兵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得好!哈哈哈......”张旺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们这次任务是解送一批晋省的火硝进京,归途中路过铁木集歇脚。
按理他们不该滋扰地方,地方也不该主动联络军人。
可是万历末年军纪废弛,唯一保持不错战力的只有他们边军,他们这一路上招摇过市的事情就没少干。
之所以停留在铁木集,就是因为听说铁木堡堡主海派,来打个秋风。
童大鼎果然出面招待了他们一顿大餐,还送了伴手礼。
还好这些人记得军令,只是小酌,没喝得酩酊大醉,哪曾想当晚就发生了祸乱。
童大鼎的管家童顺是有见识的,他们这些能征善战的乡勇家丁搞不定的悍匪,报官也没用。
他忽然就想起晚上陪童大鼎接待的一伙边军。
这可是骑兵,是碾压步兵的存在。
童顺是聪明人,马上找张旺哭诉了惨况,着重强调了堡内多年积攒的金银被洗劫一空,果然就引起了张旺一伙人的兴趣。
张旺当即道:“维护地方安宁也是咱们边军份内事,老管家你放心,我们一定替你家主报仇雪恨。”
对,就是报仇雪恨,还想着追回家财云云那你就想多了。
只是匪情紧急,他们也来不及穿戴甲胄。
再说对付几个靠腿跑路的毛贼,用得着大费周章吗?
于是乎他们上马就追来了。
毛贼很猖狂,居然顺着官道逃跑,连岔路都懒得拐。
否则半夜三更的,他们八成要扑个空。
张旺很快就吊上了贼尾。
此时距离这帮悍匪只有百步,借着明亮月光,面目甚至依稀得见。
张旺略皱皱眉:马车竟然停了,下面一排站着四人,马车上还立着一人,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劲?
张旺勒住马缰,摇摇头驱走杂念,举起马刀道:“各位兄弟,列锋矢阵,准备冲锋!”
“诺!”
众人轰然应命,眨眼以他为中心,列出了一个小型战阵。
这就是边军精锐的素养。
张旺正想喊出“杀”字,忽见对面马车上那人张弓,“兹”的一声弓弦响,月夜里百步外清晰可闻。
对方竟然有弓箭?张旺一凛。
车上人朗声道:“对面可是边军?”
能迅速列阵的只有训练有素的边军,地方军可不行。
张旺恶狠狠道:“既然知道边骑到来,还不下车受缚?”
卜杰冷笑一声:“呵,既是边军兄弟,我就网开一面,饶你们不死!你们去吧。”
啥?你饶我们不死?张旺都气乐了。
他呵斥道:“无知狂徒!今天让你们这些山贼见识见识边军厉害!”
他正想下令冲锋,忽听“铮”的弓响,接着他头顶“扑”的一响,一缕盔缨掉落下来。
张旺下意识一缩脖子,冷汗瞬间湿了两腋。这箭再低一点点,就射在面门上,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这么准吗?这可是一百步啊。
他们这队人里也有两个弓兵,可是都用的轻弓,射程也就是三十步,准头嘛......
他们又不是吃喝拉撒都在马上的蒙骑,哪里有什么准头?方向不射错就很好了。
众人都被卜杰的神射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都勒马退了一步,队形有些乱。
罗天厚突然挥棍,“咔啦”一声,一株碗口粗树木断为两截。
铁棍?众人再次退一步。
再壮实的马也扛不住这一棍啊。
这让他展开了铁棍,他们怎么冲上去?
这时又一人抡起大关刀砍向旁边树木,“咔”,嗯,卡了。
“妈的,丢脸了!”
姚横骂了一句,一脚把树踹倒,挥了挥关刀,抱怨道:“太轻。”
众边军再次退一步:咱们没这棵树结实好不?
这一刀不是要连人带马一分两段?
卜杰声音平静:“三十息内,你们如果杀不光下面四个守卫,我就能全数射杀你们十九骑。”
三十息?
就这一条小路,这两个......不,四个,那两个没出手的估计也差不多少。
就这几个人拦路,一百息也甭想突破。
毕竟路太窄了,只能容五匹马并行。
有一匹马倒下就会阻碍进攻路线,然后就是被神箭手一一点名的时间。
“神憎鬼厌的神箭手啊!”
这回张旺额头汗也顺两鬓下来了。
弓箭兵是战兵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这些人至少经过两年训练才堪用。
所以弓兵训练成本很高。
但是神箭手十年也训练不出来,因为那不不仅靠日复一日苦训,还得靠天赋。
可一旦出现了神箭手,那就是敌人的噩梦。
这个年代外科手术除了皮里肉外能应付,不要说胸腔,就是腹腔中箭,也几乎是必死结局。
哪怕是胳膊腿中箭,破伤风的死亡概率也很高。
所以才有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的说法。
山贼土匪里有神箭手吗?张旺可以肯定没有。
弓箭官府控制极其严格,制作弓箭需要专业工匠,工匠每制作出一张弓都要登记造册,很难流入民间。
山贼就算有机缘得到几张弓,又能有几支箭?朝不保夕混日子,能喂出神箭手?
那么对面神箭手哪来的?
张旺脑内灵光乍现,忽然问道:“对面可是卜杰卜将军?”
卜这个姓少见,边军神箭手提这个姓只有一人。
“哈哈哈,没想道我离开了边军,边军还有人记得我。”
卜杰有些高兴。
张旺则激泠泠打个冷颤:鬼见愁卜杰居然被我撞见了?我运气这样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