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淩来太白酒肆目的就一个:买龟龄集酒。
一问伙计,果然有。
不仅有,还分做普通酒,三十年酒,六十年酒三类。
杨淩听得直皱眉,问道:“中间那些年份哪去了?”
伙计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龟龄集酒用的是三粮三糠,不是最好的谷物配不上神泉水。只有这几个年份五谷丰登,才能酿出合格的药酒,这才出现了明显的年份断层。就好比现在普通的龟龄集酒,也是七年前产的。”
杨淩明白了,这就类似法国玩八二年拉菲一样,别的年份红酒也有,但是这个年份最好。
然后你买吧,反正你无论怎样买,82年拉菲你永远买不绝,和阳澄湖大闸蟹一个路数。
下载过反诈app的杨淩才不信这些话,道家最喜欢鬼扯瞎扒,或者是别的年份硬往三十、六十上靠,或者干脆就是供大于求,不得不控制产量。
杨淩觉得龟龄集酒没有盛行和古人体质有关。
古人年轻时候生命力旺盛,比如明朝规定男十六、女十四就应该结婚,现代社会这个年龄才是初中生,可你到了高中毕业,那就是大龄剩男剩女了。
古人衰老得快,人一老就不胜酒力,喝酒不如喝药。
比如做《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杜甫,写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当面为盗贼。谁能想到老无力的杜甫才刚刚年过四十?
现代四十岁还算青壮年呢,拳打幼儿园小朋友一点儿问题没有。
还有《醉翁亭记》的欧阳修:苍然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满头白发自称老翁的欧阳修仅仅三十多,这个时候不胜酒力看人家喝酒。
现代社会许多人觉得自己三十多还是年轻小伙,媳妇都懒得娶呢。
杨淩觉得现代社会七八十岁那是暴走团主力,不要说喝酒,喝毒都能扛一气儿,这酒应该行。
杨淩让伙计取出这几种酒,结果亮瞎了杨淩的火眼金睛。
清一色一斤装薄釉酒坛,上绘远山青松,道家打坐,还题着诗词歌赋,古意盎然。
咱不说别的,就这酒坛就爱了。
杨淩决定:自己如果有家,酒柜里一溜这个酒坛,就问比茅台牛不牛?
这可是纯正大明瓷器啊!
见杨淩对酒坛好奇,伙计道:“客官,这酒坛是磁州窑专供,原来可是御.用之物,现在消费降级,咱平常百姓也可以享用了。”
大明也消费降级了?嘿嘿,正好老子有钱。
杨淩暗戳戳高兴。
不说别的,这个酒坛子拿回去就能当古玩卖,买椟还珠的事肯定有。
这时店掌柜的出来了。
龟龄集酒轻易没人打听,有问的就有买的心思。
这可是高附加值产品,由不得掌柜不出马。
掌柜道:“客官,您如果有心买我给你一个最便宜价格。”
杨淩道:“您说。”
掌柜道:“普通酒原本五吊钱一坛,现在算你两吊。三十年份的十吊算五吊,六十年份的二十吊算十吊。如今喝酒的少,喝好酒的更少,价格我直接给你打了个对折。”
杨淩眉毛一拧:“对折也不便宜啊。竹叶青酒十年份的也就是二百文一斤,同样是药酒,你这都直接涨价十倍了。”
掌柜笑道:“这咋能比?竹叶青也就滋阴壮阳,这酒能治病强身。我去过酒厂,人家用的人参、何首乌,不成人形不用,主打一个以形补形。虎骨必须成年公虎,雀脑是公孔雀脑子......”
“打住打住,”杨淩制止了掌柜的吹牛逼,这些话术他一句用不上,敢回现代这么说,朝阳群众分分钟扭送自己到派出所。
杨淩琢磨一下:上次进的三千吊钱才用了不到两千五百吊,还有五百多吊在空间里躺着呢。
现在不差钱。
自己也不照这个龟龄集酒了,就照这个酒坛子买吧。
杨淩道:“六十年份的你有多少坛?”
掌柜一喜,这可碰着大客户了。
他赶紧回道:“还有十坛。”
这种酒他进货后一坛都没卖出去。
杨淩嫌少,又问道:“三十年份的呢?”
“十二坛。”
还好,这种卖出去八坛。
杨淩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拿别的年份骗我?”
掌柜叫屈:“怎么可能?”
他拿起一坛酒,露出底部铭文道:“您看,这有出厂日期。”
杨淩一看,果然有“嘉靖三十二年”字样。
掌柜又指着坛口纸封道:“这也有火漆烫印,做不得假。”
杨淩一笑:这就做不得假了?
你就没见在瓶身上扎眼换酒的手段。
算了,别教古人造假了。
杨淩道:“三十年和六十年的酒我都要了,你看看能给我一个什么价格?”
真遇到大客户了?
掌柜的有些不相信,直到杨淩催问一句,他才慌忙拿过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道:“一共是一百六十吊,你给我一百三,我不亏本就行。”
“行。”
杨淩也不想讨价还价,对他来说便宜几吊钱都是小钱,大家大业的,不差那几个。
就是铜钱太有份量,使用不便。
杨淩想起钱庄发的银票。
可惜想用银票得到大城市,县城普通店面根本不认,因为他们辨不得真假。
绝大多数县城即使有钱庄,也只认内部银票流转,不对外发行。
银票大明前期还是流通很广,如今没落最大原因是张居正改革后遗症。
张居正时代朝廷为应付货币短缺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印刷纸币,最终超量发行,一地鸡毛。纸币分文不值,坑了无数百姓。
至此以后,百姓提纸币色变,大额交易只能是金银和铜钱了,虽然不方便也没办法。
其实咱大中国白银也很便宜,工业银低到五元一克。
杨淩之所以不用,主要是县城里购买力有限,铜钱已经足够用。
另外就是他抠门,斤斤计较。
觉得铜钱一吊能换一两白银,一两白银三十多克,就算五元一克,还得二百来元。
铜钱一吊才60元,差三倍差价呢。
图便宜就得挨累,苦逼杨淩又到僻静处取出十三袋铜钱,然后喊了辆出租的鸡公车,把铜钱摆了上去。
车夫是个花臂大汉,可惜银样镴枪头,推了几步就开始歪歪斜斜。
杨淩看不上了,这才八百多斤,我来。
鸡公车这玩意儿就是农村土车子,杨淩十来岁就能稳稳走起,没什么技术含量。
苦力杨稳稳走起,自己把车推到了太白酒肆。
车夫咧着大嘴表达了对杨淩滔滔不绝佩服之情,然后果断要了10文钱。
杨淩这个气啊,质问道:“不是,咱们说好的五文钱,就这么几步路,你怎么还带涨价的?”
车夫一瞪眼,振振有词:“我给你算啊:出租车子五文钱,你又租了我的车夫位置,还是五文钱,一共十文,有什么不对?”
“有这么算账的吗?”杨淩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