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灾民这样多,杨贵急道:“大掌柜,我还是赶紧买粮食去吧,不然怕又涨价了。”
“嗯,你先去吧。”杨淩点头答应。
“让梁庄陪我去吧。”
杨贵被梁庄押解过一回还上瘾了。
他觉得城内很不安全,有梁庄这个猛人跟着才有安全感。
杨淩很爽快道:“行。”
于是杨贵、梁庄两人向粮店方向走去。
杨淩和罗天厚沿大街走来,发现沿街横躺竖卧无数灾民。
杨淩纳闷:“为什么都躺着?是官府要求的?”
顾小三很有经验:“这些人饿得没精打采,只好躺着减少消耗,多捱一时是一时。”
罗天厚阴沉着脸,抱怨道:“官府为什么不想办法?哪怕施口粥,也能让他们活下去。
杨淩边走边看,他已经发现城里城外,竟然没见一个粥棚。
后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政府调度筹措,绝不可能出现这样无助局面。
“狗官!这个清远县县令失职!”
杨淩在骂县令,却不知道县令兰畴此时正摔碎了茶盏,怒形于色道:“人人推诿塞责,这是草菅人命啊!”
原来他几次向州府请求开仓放粮,开始上官还让他稍安勿躁,后来干脆泥牛入海杳无声息。
催得紧了,一个相好的州官私下给他回了一封信,信中说周围几个县城的粮仓都被抢了,州府正在研究是不是把这些灾民当乱民法办呢。
“还特么法办?咱们有那么大的监狱吗?等你们研究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兰畴气急败坏,把信摔到桌上,破口大骂,全不顾斯文。
兰畴没法不心急:灾民真变成乱民,首当其冲的是他。到那时不要说乌纱帽,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兰畴的道友张自在捡起掉到地上的信,也看得直皱眉,喃喃道:“怪啊,灾民抢了粮仓应该吃饱了,怎么还需要逃荒?”
兰畴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粮仓猫腻多了,存粮不足是小意思,就是空了都正常。自古粮仓都是肥肉,想咬上几口的人多了。只是灾民抢粮发现没粮就揭开了盖子,现在州府头疼的是怎样捂盖子,不然朝廷板子打下来不要说县官,府官也逃不了问责。”
张自在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州府那边为什么不许你开仓放粮?你的粮仓有粮啊。”
兰畴愤愤道:“我如果开仓放粮消弭了民乱,那就证明那几县官员和州府官员都办事不利。现在拉着我一起下水,法不责众才能让他们责罚最轻!”
“官场黑暗如斯,还是我们出家人自在。”张自在翻了翻白眼,一副贵圈真乱的表情。
兰畴不理张自在的不屑,他困兽般在屋内乱走一阵,终于下了决心道:“不行,我不能和他们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得自救。”
张自在歪头嘲讽道:“怎么自救?就你那树叶掉下来怕砸脑袋的胆子,还敢私自开仓放粮不成?”
兰畴捋了捋三缕长髯,沉吟道:“私自开仓我不敢,不过可以想办法开粥棚,百姓只要饿不死就不会铤而走险。”
张自在嗤笑道:“你这些年不说两袖清风怕也没攒下几两银子,给数万人施粥,那可不是三五百两银子能办得到的,敢问你钱从何来?是不是现在后悔当初不如多捞几两了?”
“哎~~~”兰畴一想到钱就摇头叹气,有些沮丧。
这时就听一个清脆声音道:“爹爹,孩儿愿意为您分忧。”
兰珊大步走进屋,向二人行礼。
兰畴疑惑的望向兰珊:“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帮爹爹?”
兰珊道:“孩儿在门外已经听明白了:放粮和施粥这两件事官府都不能出面,不然就是违背上命。可是坐看百姓饿死又不行,孩儿思来想去倒是有一策。”
“爹爹都束手无策,你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好想法?”
兰畴甚是怀疑,张自在却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不管出的主意管用不管用,已经显得很有担当了。
兰珊自信满满道:“七星观香火鼎盛,颇有积蓄,孩儿去求七星观出面施粥。”
“呵呵......”兰畴苦笑摇头,“不要看你捐香火钱的时候七星观待你如上宾,其实教门贪鄙,怎能舍得拿出银钱救灾?就算小打小闹烧几锅粥,对几万饥民来说根本就不济事。”
张自在老脸一红,七星观是天师教派,他是天师教少教主,兰畴算是把他一起骂进去了。
只是各地道观都是自治,他这个所谓教派少教主并没有指挥权。
这回轮到张自在摇头苦笑了。
自古以来佛道这些教门善财难舍是真的。
平时做个救灾秀施施粥可以,动真格的那可没几个傻子愿意干。
那些方丈、观主、主教就算吃得脑满肠肥,你想从他牙缝里抠出几粒米也很难。
你和他谈救万民于水火,他会道貌岸然表示:会虔诚念经三天祈福。
张自在阅尽沧桑,深知各大教都是这个德行,也无从辩解。
兰珊眉宇间都是坚毅,朗声道:“爹,孩儿先求他们做起来。然后我再向富户募捐,总比坐以待毙好。”
兰畴又是摇头叹气:“富户啊......富户为富不仁的多,积德行善的少,怕是你这个钱难募。”
其实兰畴也打着向富户募捐的算盘,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估计除了硬性摊派,没几个愿意慷慨解囊的。
兰珊胸有成竹道:“您安排张班头跟着我,让那些人知道真正向他们募捐的人是您,这些人看在父母官的面上,怎么也不敢一毛不拔。”
“这个嘛......”兰畴略一思索,“狐假虎威,倒是可行。只是你是女儿身,抛头露面有些不便。”
他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有些遗憾:如果有个儿子,可惜天公不开眼。
募捐不是好差事,如今衙门里的人没谁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因为搞不好很可能落个胡乱摊派敲诈勒索的罪名,他除了嫡亲女儿还真没有可用之人。
张自在一旁撵髯微笑道:“兰兄,女公子颇有男儿风范,我看可以让贵公子一试。”
兰珊看了张自在一眼,第一次对这个装神弄鬼的天师有了些好感。
“好吧,街面很乱,你可要加意小心。”兰畴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