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宗望思忖片刻道:“你随主人穿州过县没什么,自己在一地滞留就难免被盘查,万一有了尴尬可不好。”
杨淩摸了摸头忽然福至心灵:“汤兄,不如我假冒一下僧人如何?”
汤宗望一愣,看看他的短发道:“我正奇怪你怎么如僧人般一头短发呢。”
杨淩把遭雷经过说了,汤宗望道:“没想到小兄弟大难不死。既然如此,我有现成的僧衣和度牒,你可冒用我的法号,去山下清远县转转,那里我们山寨有个落脚处。”
“敢问您的法号是——”
“一瓢。”
杨淩这货满脑袋儿童不宜,当时想岔了道:“一嫖?您这法号寓意难道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汤宗望又是一脸黑线,真想捶这口无遮拦的臭小子一顿。
他暗念几遍大人不见小人怪,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耐心解释道:“我这法号取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不是那个嫖,你别想歪了哈,我这一瓢饮的是大道佛法。”
“哦,”杨淩有些囧,连道:“误会误会,多谢您替我着想。”
“不用谢,我负责山寨杂事,安排你也属份内。”
杨淩这才知道汤宗望是管后勤的贼头,怪不得说话还算有力度。
当晚,他被安排住一个茅草屋。
木板上打个窝铺,一床薄被,春寒料峭,冻得他哆嗦半夜。
如果不是知道离开这个世界再回来还是这个时刻,他真想回自己温暖的出租屋。
那个局促的出租屋和这里比,真是天堂了。
第二天,杨淩在大食堂和众贼一样喝了两碗稀粥,换了汤宗望宽大的僧衣下山了。
清远县城离清风山只二十里路,本地崇佛,杨淩这个假和尚进城果然没受到盘查。
他按汤宗望给的地址,寻到了清风寨暗桩顾小三。
顾小三年约十五六岁,眉清目秀,没有一丝匪气,难怪被派来做地下党。
杨淩递过介绍信,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道:“小施主,贫僧一瓢有礼了。”
顾小三看过介绍信,笑道:“和尚双手合十那是礼敬三宝,平常见面礼是单手,一看你就是假和尚。”
“有这说道你不早说?就等我出洋相是不是?”
杨淩自来熟,他按住顾小三的脑袋揉吧两下,有些奇怪道:“诶?你头发这样短,是不是也是小和尚转世?”
“啥转世,”顾小三挣脱魔爪,“我自幼在清风寺出家,被掳上山寨破了戒,只能还俗了。”
杨淩八卦道,“你的名字是顾小三,是不是包了个小三,破了色戒?”
顾小三忙分辩道:“甚么包小三,我破的是荤戒。被掳到山寨的和尚都被缺德大寨主黄天霸逼着破戒还俗,后来汤寨主怕我小小年纪在山寨学坏了,就让我留在城里做接应。”
顾小三租住的是一户人家院子东侧很小的耳房,杨淩一看就嫌弃了:“小三,你就住这?哥来了难道你还得打地铺?”
“难道不是你打地铺?”顾小三傻愣在那,暗道这信上也没通知给自己这个办事处派领导啊,这位哥咋还后来居上了呢?
“长幼有序,你好意思让哥打地铺?对了,你就弄这么个巴掌大地方住,难道把活动经费都贪了?”
“哥,山上一个月就给我一吊钱,不紧着花不行啊。”
“一个月才给一吊钱?”
杨淩昨天已经向汤宗望了解了物价:一吊钱也就是一两银子,书面语常写作一贯,大概和后世1000元rmb购买力差不多。
一千元吃喝穿住全包,那是得数着铜板花了。
杨淩同情道:“三儿,难为你这几个钱怎么过日子的,真可怜。”
说着他赶紧上下摸了一通空空荡荡的僧衣,这才想起汤宗望除了给了他个一瓢法号也没给别的,好像自己更可怜。
见杨淩一文钱也没摸出来,顾小三登时苦了脸。
一个月一吊钱本来日子就紧巴,再添一张嘴难道喝西北风去?
杨淩也有些着恼:汤宗望你不够意思啊!还说咱们一见投缘呢,末了你一文钱没给我,难道真打算让我化缘度日?
杨淩只默然瞬间,就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小三,哥让你见识见识新社会无赖青年——哦,五好青年赚钱的本事,他们不给钱咱们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当真?”顾小三当然不信。
五好青年他不懂,但是和尚能带他吃香的喝辣的?骗鬼吧!
杨淩歪头瞪了顾小三一眼,不悦道:“小三,你晃什么头?走,跟哥找钱去,以后你万事听哥的,包你过快活日子!”
顾小三差点儿哭了:和尚找钱那也就是化缘,化缘能化些残羹剩饭他信,有几个施主肯给钱的?
还过好日子呢,以后怕是要顿顿吃馊饭了。
怨念归怨念,顾小三还是跟着杨淩出门了。
他见杨淩东一头西一头漫无目的瞎转,忍不住道:“一瓢,咱们去哪?”
“什么一瓢?我叫杨淩,以后你叫我杨哥,记住了?”
杨淩又狠狠地揉了两下顾小三的寸头,嗯,手感还挺好。
“不叫法号?好吧好吧,我记住了。”顾小三捂住有些疼的脑袋,和尚还要人叫哥,就不怕穿帮?
杨淩贼眉鼠眼,开始观察哪一个像施主。
别说,这一看让他看出低级趣味来了。
万历时代官府统治力急剧下降,社会开始走向动荡,不过同时也带来了文化的繁荣和风气的解放。
比如裹脚的女人极少,原来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大姑娘小媳妇,现在就大大方方走在路上。
“啊,明朝没整容术,耐看的女人也不少啊。”杨淩这个渣男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找钱这回事。
顾小三掩脸:跟着这个哥丢脸不说,还可能挨打,有这么专盯大姑娘小媳妇看的和尚吗?
杨淩正暗自品头论足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哇塞,美女啊!
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少女,年方十五六岁,纤腰一抹如弱柳扶风,再加之眉目如画,好看,真是好看!
顾小三捅了杨淩一下:“杨哥,你都流哈喇子了。你可是个和尚,这样看女人不怕挨揍?”
“啊?”杨淩赶紧抹了一把嘴巴正色道:“谁流哈喇子了?你小孩子不懂,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哥乃得道高僧,美女在哥面前都是红粉骷髅。”
见顾小三一脸不信,杨淩弹了他一个暴栗,一指美女道:“告诉你吧,你看到的是美女,哥这样的高僧看到的是钱,今天钱就着落在这个穿绫罗绸缎的小姐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