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拐个少主当道侣

一笑皆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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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此情真假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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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披着外袍从昙华别院归来,谢潋便日日都来。

连着三日,他次次不空手。

有时是新摘的野果,有时是市井寻来的小物,偶尔只是温酒一壶,便踏着暮色推门而入。

昙如归永远都是那副清淡模样,话少、礼淡、不热不迎。

可谢潋来得早,院门便会虚掩一道细缝;他来得迟,廊下总会多一盏迟迟不熄的夜灯。

这人惯会藏心,面上冷得像常年不化的雪山,心底却日日空出一隅,静静等着他踏风而来。

谢潋看破不说破,只日日登门,步步试探。

这日晨起,天色清和。他换了一身新裁的绯色薄衫,衣料轻软明艳,衬得身姿挺拔风流。

袖中揣着一匣亲手细作的桃花酥,挑了当季最嫩的桃瓣,甜度揉得温软刚好。

谢潋踏着晨光往别院去,行至半途,在青云宗山脚茶棚处顿住了脚步。

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衫身影,窄袖束腕,腰间佩着蜀山制式的长剑。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茶水洒了满桌,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连擦都没擦,直直盯着谢潋的脸。

谢潋缓缓才从零碎旧忆里捞起这人的名字——林疏,青云宗宴会上被他甩了的可怜小弟子。

他神色无波,抬步便要径直掠过。

“千公子!”

椅子翻倒的声音从身后炸开,紧接着是仓促的脚步声。林疏几步追上来,指尖堪堪擦过谢潋的袖口,被避开了也不气馁,又往前赶了半步,整个人横挡在他面前。

“千公子……”他喘着气,眼眶通红,“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我、我不是来缠你的,真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就一句!”

谢潋不看他,往左迈了一步,林疏立刻跟着往左挡;往右,他又跟过去,活像一块怎么都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千公子,你听我说完!”林疏声音发颤,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那日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守约定,我不该提什么道侣,是我越界了。我回去想了很久,全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就说一句原谅我,我……”

他哽了一下,像是这句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难堪:“我保证以后不烦你了…”

谢潋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凉水泼过:“我原谅你。”说完侧身要走。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林疏再度拦住他,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你嘴里说原谅,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茶棚里零散的客人纷纷侧目,谢潋脚步一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真是没完没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他日日往别院跑,和这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谢潋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一样。他是有目的的。

林疏被他这一停又燃起了希望,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被谢潋退后半步避开,指尖攥了个空。

他也不恼,攥着那只空手贴在胸口,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千公子,我不求别的……你知道的,我这人笨,从前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说三日夫妻露水情缘,我也认了。可你能不能……”

目光灼热得让人发毛,“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就一次,我保证…你应了我这件事,我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真的,我发心魔誓都行。”

谢潋垂着眼,眸光愈发冰冷。

林疏却像是得到了默许,急急地往下说:“你从前在花宴上为我吹过一支曲子,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风很大,你吹完之后说我衣领散了,替我拢了一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珍重,“那支曲子我回去找了三个月,翻遍了蜀山曲库,没有一模一样的。我想再听一次,就一次,你吹完我马上走——”

谢潋终于开口:“今日没带箫。”

“你带了。”林疏的目光直直锁着他腰间,“你箫在袖子里,我看见了,方才你抬手的时候露出一截玉色。”

谢潋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

林疏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几乎要扑到谢潋下颌,满眼哀求,像只被扔过一次又自己找回来的狗:

“你就吹一小段,半段也行……你吹完我再也不追着你了,我保证——我保证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谢潋的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林疏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话头。可只僵了两息,他又开口了:

“那这次是真的……我发誓,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跪下。”

他说着膝盖当真弯了一下,又在谢潋那冷冷的目光里硬生生停住。半蹲不蹲的姿势滑稽又难堪,引得茶棚里有人嗤笑出声。

谢潋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收拢又松开,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压不住的厌倦:“箫带了,但我今日有约,下次吧。”

说完从他身侧径直走过,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疏的声音追在后面,又急又亮,像刀子划开晨风。

“你不说个日子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搪塞我——千公子!千——你至少告诉我你住哪儿!我保证不去扰你,我就……就远远看一眼……”

谢潋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林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绯色背影越来越远,穿过茶棚、绕过山脚拐角、彻底消失在晨光里。

他脸上的哀求一寸寸褪下去,露出底下咬得发紧的牙关。脚尖在地上狠狠碾了一下,转身走回茶棚,将打翻的茶杯捡起来,把剩下的凉茶一仰脖灌进喉咙。

“下次。”他抹了一把嘴角,低声重复,眼底的偏执愈演愈烈。

……

日头渐高,谢潋推开别院木门时,庭院清寂。

细碎琴声自屋内漫出,曲内含情、如怨如慕。

谢潋放轻脚步,敛了所有气息,缓步挪至门边。

窗下琴案前,昙如归端坐抚琴,白衣素净,指尖落弦的动作温柔。

谢潋斜倚门框,静静听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摸出玉箫。

箫声应声而起,清亮绵长,温柔接住那段琴声。

一琴一箫,一沉一透,在狭小的屋室里相互缠绕,像两道山间溪流辗转相逢,顺势相和。

昙如归抚弦的指尖一顿,随即续完余下曲调,将那一瞬的动容掩在了琴声里。

天光静谧,浮尘被暖阳照成细碎金线,缓缓飘荡在两人之间。最后一道余音落下,在空寂庭院里绕了好几圈才散。

谢潋收了箫,抬步走进屋里,掌心多出一包油纸裹好的桃花酥,轻轻搁在琴案一侧,动作随意自然。

“今早新做的,桃花入馅,你尝尝。”

昙如归垂眸看着那方油纸包,指尖未动:“我不爱甜食。”

谢潋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昙公子这话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

他隔着一尺的距离侧身坐下,一条手臂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姿态松散,目光却稳稳落在昙如归脸上。

“七年前我带去的桃花酥,你吃得一块不剩。那时候我还笑你,说昭哥哥你吃相挺斯文,下手倒挺快。”

昙如归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谢潋微微偏头,视线灼灼落在他脸上:“怎么,如今面皮薄了?要我喂你才肯张口?”

他拈起一块桃花酥递到昙如归唇边。

昙如归偏头避开,谢潋也不恼。

谢潋收回手把那块酥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在咀嚼的间隙里一直没离开他的眼睛。

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识好歹”,然后伸手又拈了一块。

他腮帮微微鼓起来,碎屑沾在唇角,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余光瞥见昙如归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

“我还会唱这支曲子。”谢潋咽下最后一口,忽然说,“你听不听?”

没等回答,他已经站起来,握住昙如归的手腕将他从琴案前拽了起来,一路拉到院中树下。

松手退开两步,谢潋抬袖轻扬。

幻术倏然而起,漫天桃花簌簌坠落,粉白花瓣铺满整座庭院,擦过两人的肩头与衣摆,落了一地柔软。

谢潋微微俯身,朝院内石凳伸手:“昭哥哥,请坐。”

“昭哥哥”三字他念得极软,像情人在耳边的轻声呢喃。

“怎么,腿坏了?”

笑着,谢潋牵着昙如归,让他入了座。

谢潋站在花雨里,唱了一段清甜小调,不惊艳,却缠绵,像夏日傍晚巷口穿堂而过的风,温软得让人没法拒绝。

昙如归坐在纷飞落花,一动不动。眼前这个绯衣灼灼、眉眼含笑的人,和七年前坐在他旁边分吃桃花酥的少年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可七年前他不会唱曲,不会这么刻意撩拨,七年前他只是笑着把最后一块糕点推过来,然后把剩的糖渣都塞进自己嘴里。

谢潋捕捉到了那道灼灼眸光,唱到最后一个音时他忽然收了声,向前迈了一步。

双臂轻轻搭上昙如归的肩头,借着近身的力道,微微纵身,跨坐到了他腿上。

一阵桃花清香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眸慌神,不知身于何处何地。

昙如归的脊背绷紧,呼吸猛地滞住。

谢潋的袖口擦过他颈侧,带着桃花酥残余的甜香。

他俯身贴近,隔着恰好落下的一片桃花瓣,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很轻,唇与唇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桃花,偏偏他唇上的温度毫无遮挡地透了过去。

良久昙如归才想起避开。力道比谢潋预想的重一些,像是推拒,更像是在推开自己脑子里某幅不该出现的画面。

谢潋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却没有退开,依旧坐在他腿上,歪着头看他。

桃花还在落,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谢潋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纷纷扬扬的花瓣里艳得晃眼。

“你躲什么。”他抬手,指尖勾住昙如归的衣领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昙如归攥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压抑的暗哑:“你对别人,也这样过吗?”

谢潋的指尖在被攥住的掌心里微微一收。眼尾弯起,眼角那颗红痣在错落花影里明明灭灭。

“没有。”他凑近一些,温热气息拂过对方下颌,嗓音轻软,“我只对你这样,从来没有对旁人这般近身、这般亲近。唯独你。”

昙如归默然两息,又问了一遍,比方才轻一些:“那你……也这样亲过别人吗?”

谢潋没有闪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温柔笃定,嗓音轻得像风:“也没有。”

这话倒是真的。他勾引过无数人,撩拨过无数人,让人为他着迷为他心碎,但他从来没有吻过任何人。

嘴唇于他而言是诱饵,他从不让它真正落下去。

至于身体,旁的他从未和人做过。

他撩的那些人,多是各怀鬼胎的修士。想拿他当炉鼎的,想拿他当棋子的,想拿他当往上爬的梯子的。

谢潋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不过是动动一张嘴把人耍得团团转,再一脚踢开。

谢潋知晓昙如归不会信,他等他那句“撒谎”落下来。

可昙如归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很久,久到漫天落花渐渐停歇,院内只剩细碎风声。

眼底翻涌的暗沉被昙如归一层一层压下去,最后只留下平静的、近乎克制的字句:“我知道了。”

他把谢潋的手腕轻轻松开,掌心收回去,垂落在膝侧。

谢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没说撒谎,就是信了。

信了就好。

甜酥是亲手做的,合奏是恰到好处,那句我没有亲过别人也是真的。三点叠加,足以让他心绪翻涌。他距离拿到心经又近了一步。

他正要从昙如归腿上起身,昙如归忽然开口。

“你今日来的时候,”他像随口一问,“身上沾了茶棚的烟火气。”

谢潋动作一僵。

“你平时不喝茶棚的茶。今日为什么喝了?”

谢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有什么东西轻轻一裂。

张了张嘴,想说路过渴了,可昙如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绕路来的,迟了一刻钟。”昙如归垂下眼,拨开膝上落着的一瓣桃花,“你身上有别人的茶香。”

满院桃花还在落,但谢潋觉得周围忽然安静得过分。

昙如归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看不出怒意,看不出吃醋,甚至看不出在意。

但偏偏就是这种看不出,让谢潋后脊梁骨微微发紧。

“昙公子,”他笑了一声,嗓音还是软的,“你查我?”

“不用查。”昙如归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掐食指第二个关节。”

谢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拇指正掐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

他松开手,把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收到袖子里,笑意分毫未减:“昙公子观察得真细。”

昙如归没接话。

谢潋从他身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花瓣,眉眼间还带着浅浅笑意。方才那一下的失态被他抹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桃花酥记得吃,放久了会坏。”

他走到门口回头弯了一下眼,“你要是偷偷扔掉,我会生气。”

门合上,暮色微凉,谢潋倚着门板站了片刻,才离开。

门内庭院,桃花散尽。昙如归依旧立坐于树下,肩头落着零星残花。

他捡起地面一片桃花,又松手任它落地。

桃花艳得刺目,另一幅画面久久不能于脑内散去。

人来人往,绯衣青年侧身而立,一旁的青衣弟子眸中含情,眼神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远远望去,两道身影,倒真是如影随形,如胶似漆。

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别院的门虚掩了这么多天,从没真正关上过。

以后也不该关上。

但万一哪天,谢潋不来了呢?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片桃花,把它转了一圈。

别院四面环山,路只有一条,如果把那条路封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心静如止水,仿若在算一味丹药的火候。

“从未对别人也这样,从未亲过别人……”

“谢潋。”他轻声开口,“你今日说的那些话……”

“最好是真的。”

指尖收紧,掌心捏碎一片残落的桃花,粉白碎屑簌簌落地。

“否则,就别怪我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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