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谢纸遥确实漂亮得可以，她一登场，那些人顿时就都来劲了。
亦或是这擂台的获胜条件改了——从最开始的“攻擂守擂”，改成了只需要“战胜凌风歌”。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地一声炸开了。
“谢祭酒果然美若天仙，今日能得见，就是不虚此行啊！”
“什么意思，规则改了吗？现在只需要打赢凌风歌就行了？”
“那还等什么？管他呢，我先上了！”
“你别激动啊！没看双绝沈放都败在她手下了吗？”
“沈放那是已经打了一个时辰了，力气早被耗了大半，凌风歌赢得不武！我自打被沈放打败，可是养精蓄锐等到现在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先前被凌风歌一枪劈碎木刀那一幕镇住的，这会儿也回过味来。
对啊，沈放厉害不假，可到底是车轮战里磨了一个时辰的，凌风歌捡了个便宜罢了。
她再厉害，还能一直赢下去？
擂台边上，周令仪已经重新坐回了太师椅，回头瞪了谢纸遥一眼。
谢纸遥端着架子，沉静地在一旁坐下。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谢纸遥方才的话分明偷换了概念，把“招亲”的规矩偷换成了“打赢凌风歌”，可她偏偏说得又不是全无道理。
终究是拳头硬的才是真本事。
哼！只看这凌风歌能撑到几时！
谢纸遥面色不改，心里在不停地对凌风歌打气。
风歌！你要加油啊！
擂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凌风歌的打法全然不如跟沈放打得那般凌厉，反倒是看上去破绽百出。
比如枪尖明明都离那人的手腕只有分毫距离了，却像是故意没刺中一样，往旁边岔了段距离。
其他人只觉得凌风歌终究是女儿身，历经车轮战开始体力不支了，还时常有些失误。
一个个上台上得是越来越起劲了。
没人知道凌风歌的体力极限究竟在哪，他们只知道，若是被别人抢先了，那到手的谢纸遥可就飞走了！
“她累了！你们看她都不怎么进攻了！”
“对啊！方才打沈放的时候多猛啊！这会儿只守不攻，定然是体力跟不上了！”
“下一个我来！”
阁楼里，谢纸雪趴在窗边看得起劲，头也不回地招呼谢纸月：“诶，纸月，那个凌风歌看起来有些吃力了，她不会真的要输了吧？”
谢纸月却有些忧心：“要是凌风歌输了的话，那二姐姐怎么办……”
谢纸雪轻叹一声：“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一切，可不都是她自找的吗？”
说着，谢纸雪看了看坐在台下，面色无波的谢纸遥，内心想着：纸遥，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从凌风歌上台到现在，已经打了十轮了，片刻没歇。
按理说，以凌风歌的枪法，若当真全力施为，这些人大半撑不过三招，可她偏偏每场都拖到十几招，甚至几十招才结束。
这种错觉，让台下的人都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赢了”！
旁人看来，只是凌风歌的体力不支，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谢纸遥却一眼看出端倪。
她是故意的。
她在拖时间。
谢纸遥抬眼看了看日头，估算了一下时间。
离酉时还有半个多时辰，只要凌风歌对于必胜的局慢慢拖，就可以借着那些人，把时间硬生生磨到酉时。
等到了酉时，这场擂台就结束了，到时候场上站着的人是凌风歌，按规矩，她就算是最后的胜者。
虽然这样赢的手段并不算好看，利用规则所赢下的比赛也未必光彩，可站在凌风歌的视角上，她不会允许任何变量的产生。
她必须要赢下这场擂台，不管用什么方式。
台上，凌风歌又送走了一个攻擂的。这回她连汗都没怎么出，呼吸也稳得很，可她偏偏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还故意喘了两口粗气。
台下的人一看，更来劲了。
“她快撑不住了！下一个快上！”
谢纸遥在阁楼上默默别过脸去，实在没眼看。
太假了。
这人演得也太假了。
好在台下那些武人一个个热血上头，谁也没仔细琢磨，只看见凌风歌抹汗喘气，就以为她体力见底了，争先恐后地往上冲。
仍旧没有一个能打赢凌风歌。
台下的人一看她每打赢一个就愈发吃力的模样，又呼啦啦涌上来一批。
凌风歌继续演，一会儿“吃力”地招架，一会儿“勉强”反击，偶尔还被对手逼退两步，看得台下的人热血沸腾，觉得下一个一定能赢。
时间就在这一场又一场的“险胜”里一点一点滑过去。
……
酉时将近。
台下叫嚣着要上台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剩下那些没上去的，要么是看出不对劲来了，要么是实在没胆子上去。
凌风歌站在台上，这回连演都懒得演了，拄着枪，气定神闲地等着最后的时辰到。
姿态散漫得很，就差没搬把椅子来坐着了。
周令仪也总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凌风歌，从头到尾都在拖时间。
可看明白了又能怎样？
她总不能现在上台把凌风歌拽下来，也没法叫停这场已经闹得无法收场的比武招亲。
此刻，她也只能拿拐杖在地上点了又点，心里急得团团转。
谢纸遥依旧坐在擂台边上，心里正掐着指头算时辰。
快了！
酉时一到，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既然没有能打败凌风歌的人存在，就是天意如此，比武招亲到此结束吧。
就在这时，街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马上的人着一身青色官服，是宫里内侍的装束。
那内侍翻身下马，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圣旨到——！”
满场噤声。
那内侍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擂台前，台上凌风歌正与一个男子对战，看见内侍，也只好停下。
“谢纸遥祭酒，凌风歌神捕，陛下有旨，召二位即刻入朝面圣，不得有误！”
谢纸遥和凌风歌对视一眼。
凌风歌紧接着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谢纸遥身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不知道。”谢纸遥摇摇头。
周令仪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公公，今日是谢府招亲的日子，陛下这时候召人入朝，是不是……”
那内侍把圣旨一收，面无表情回了句：“怎么？陛下的圣旨，还压不住谢府的规矩了？”
“不敢不敢。”这话一出，周令仪哪敢还多说什么，赶忙噤声。
谢纸遥行了一礼：“祖母，陛下召见，纸遥不能不去。”
“诸位，纸遥，先行告辞了！”
台下鸦雀无声。
一群人站在暮色里，看着谢纸遥和凌风歌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愣是半天没人吭声。
周令仪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忙活了大半个月，搭了擂台，请了满城的人，前后折腾了这么些日子，难道就要这样不了了之？
那正与凌风歌打斗的人倒是发话了，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叉着腰嚷嚷道：“嘿，我都快赢了！要不是陛下召人，那谢祭酒大人就是我的了！”
“你得了吧，傻子都能看出来那凌风歌是在逗你玩呢！”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