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金殿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就连空气中的氧气都稀薄了几分，让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能意料到，这个山贼头子居然宁愿领死，也不愿参入禁军。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几十道目光在凌风歌身上来来回回的扫，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刻赵竹的脸有些难看。
上了一上午的早朝，赵竹已经有些倦怠了，他想着赶紧发落了凌风歌，好赶紧退朝休息。
他才给了凌风歌这么一个台阶下，许了她一条活路，还给了她一个高贵的禁军身份。
她居然敢拒绝？
凌风歌刚刚的那番行为，无疑是在挑衅皇帝的威严。
“匪首凌风歌，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赵竹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是加入禁军，还是问斩？你想清楚了再答！”
赵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宽容与兴致，只剩下明晃晃的威胁。
凌风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陛下！臣有一言！望陛下倾听！”
谢纸遥的声音抢在了她前面。
赵竹瞥了一眼谢纸遥，语气听不出情绪：“谢爱卿，请讲。”
“匪首凌风歌虽武艺高强，但经此一事，心力俱疲，即使勉强加入禁军，也难当大用，反倒辜负了陛下一番美意，还有损禁军形象。”谢纸遥语速较快，“臣以为……”
贺崇光终于抓住了机会，尖声打断：“谢祭酒！你莫非又要替这匪首开……”
“臣在进言！”
谢纸遥猛然转身，厉声一喝：“还望贺大人莫要插嘴！”
这一声清叱，如寒刃出鞘，响彻整个金殿。
满朝都被谢纸遥吓到了。
就连赵竹有些萎靡的精神也被激了起来。
贺崇光被这一喝，剩下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
“陛下恕罪，臣刚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谢纸遥收敛起刚才的锋芒，恢复了寻常语气，低着头说道。
“嗯，无妨无妨，继续吧。”赵竹忽然摆了摆手，倦懒地道。
“凌风歌既已无心效力军中，强求无益。陛下所虑者，不过是放她离开扬城后，恐其本性难移，故态复萌，再聚众作乱。那臣有一法，可两全其美。”
“臣谢家，自从臣母亲夜寒染病去世，门庭凋落，家中护卫仆从多已散尽，恰逢这几日，家父正张罗着招募家仆。”
“臣恳请陛下，将凌风歌交予我谢府，做一个寻常家仆，既可令臣就近监管，不使其脱离朝廷眼线，又能了却凌风歌唯一的心愿，全了她的归隐之心，岂不两全？”
当然不止两全了，简直是三全之计。
第三全就是她终于可以日日夜夜与凌风歌待在一起了。
说完，停顿了一番，谢纸遥又补充了一句：“臣保证，绝不会让凌风歌踏出谢家的府邸半步，更遑论干任何的不轨之事。”
此刻赵竹揉了揉太阳穴，面有倦色。
本来今日的早朝早该散了，却因为凌风歌的到来，硬生生延长了这么久，他已经很不爽了。
此时的他打了个哈欠，说道：“既然谢爱卿开口相保，凌风歌，你可愿给谢府当家仆？往后，没有朕同意，不可踏出谢府半步，你可愿意？”
赵竹的语速加快，想要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谢纸遥转过头看了一眼凌风歌。
谢纸遥的眼神冷得吓人。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冻得凌风歌一激灵。
凌风歌，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不管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管你有多大的委屈！
现在，给我点头！
你的仇我还没有报呢！我还要找你算账呢！你不能就这么死了！还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凌风歌抬眼盯了盯谢纸遥，又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面露不耐神情的赵竹：“我愿意……”
“谢陛下隆恩，谢……谢祭酒大人。”
凌风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竹磕了两个头，又对着谢纸遥磕了一个。
降将本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她原本以为自己尚可以带上自己仅存的傲意慷慨赴死，而这个期愿也已经完全被谢纸遥给碾碎了。
赵竹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是谢爱卿出面，朕就卖你一个面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朕会不时会派人去谢府视察，若是发现凌风歌私自离开了谢府，直接问斩！”
“谢府也要一并处置，谢爱卿，可有异议？”
“臣没有！”谢纸遥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
“我也没有。”凌风歌跟着谢纸遥，闷声跟了一句。
“好，散朝！”赵竹挥了挥手。
“退——朝——”
内侍奸细的嗓音在金殿中回荡开来。
群臣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低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向殿外走去。
谢纸遥没有上去搀扶跪在地上的凌风歌，而是去喊住了一旁的周瑶光。
“周将军，我还有点要事要办，凌风歌，能请你帮我送回谢府吗？你帮我把她交给我的丫鬟乞儿就行。”
周瑶光爽快地点点头：“好，交给我吧。”
“有劳了。”
“谢军师不必客气。”
即使两人如今已经有了新职位，她们还是更习惯用之前在北辰军里的称呼来叫对方。
“凌小姐，跟我走吧。”
“你干什么去？”凌风歌无神的目光突然有了一些神采，对着谢纸遥离开的方向问道。
这个时候不来关照她，还要一个人离开把她交给另一个人是何道理？
“你理我一下啊，谢纸遥。”她又喊了一声。
谢纸遥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警告了一声：“你给我老实一点！别给我添麻烦，乖，跟周将军回谢府，乞儿会招待你的。”
“你……”
刚要说什么，谢纸遥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岂有此理……
凌风歌有些后悔了，她感觉又荒唐，又可笑。
她刚才居然天真得以为，谢纸遥会冲过来抱住她。
她居然在期待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