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鹰寨归降后，事情办得出奇地顺利。
凌风歌亲自为朝廷军引路，把苍岚山中其余几股山贼一下子除了个干净，愿意投降的就跟凌鹰寨一样，上交所有的兵械粮草与财帛。
不愿意投降的，由朝廷军强行攻寨，武力缉拿。
贺崇光虽然是不情不愿，因为这样，他就没办法排挤谢纸遥了，圣旨上写得很清楚，招安若顺利，一切就按章程办。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没有胆子违抗皇帝的旨意。
寨中的弟兄们被清点造册，被朝廷军围着，也没有人敢造次，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因为归降的凌鹰寨众人只能走路不能骑马，所以行军的路会更慢一点，走了整整七天。
乐寒也终于在这么久的牢狱之灾中被解放了出来。
她没有瘦很多，看起来她在这被凌风歌照顾得没有那么糟糕。
到了扬城，那些不愿归降被武力镇压的山贼被押入了大牢。
……
金殿之中。
“谢爱卿此番辛苦了。”赵竹抬头看了她一眼，“招安之事，办得甚好。”
凌鹰寨的小弟们并没有上朝来见皇帝，青壮年，大都被发配到了北边去参军，妇孺老幼，也都给予了些许钱财，遣返回乡。
至于凌风歌，她作为山贼的匪首，次日被单独带入了金殿。
为了避免她造次，走进金殿的时候，凌风歌的身后跟了两个壮汉。
“凌风歌……拜见陛下……”凌风歌学着谢纸遥教她的样子，微微躬身，双手抱拳，朝着赵竹的方向鞠了一躬。
“免礼。”赵竹呵呵一笑，说道，“民间素来传闻，凌鹰寨的匪首凌风歌，有三头六臂之奇，今日一见，不过是一寻常女子，真令朕匪夷所思啊。”
赵竹收敛了笑意，语气转沉：“然，你为匪多年，占山为王，按律，本应顺众人之愿，将你斩首以示惩戒。”
“但你率众归降，不曾生乱，多年前帮助北辰军讨伐贼王，有从龙之功，几日前又主动帮助我军清剿其余山贼，功过相消，朕可判你无罪。”
听到这里，谢纸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原以为今日，她还要冒死为凌风歌争辩一下，可如今倒是不需要了。
凌风歌淡淡点头：“谢陛下。”
“不过，鉴于你武艺高强，若是就这么放你离去，朕心难安，毕竟你有前科在身，谁也保不准你将来不会再犯。”
“所以，朕特许收编你为朝廷禁军，留在扬城，受朝廷管辖，避免你再次生事，你意下如何？”
谢纸遥心里暗暗点头。
在谢纸遥看来，凌风歌只能答应，因为没有比这个审判结果还要更好的了。
收编禁军，虽然受人管辖，但性命无碍，只是自由有损耗，也算有头有脸，不至于沦为囚犯。
只要凌风歌点头，这一切就都能完美收场了。
谢纸遥正为此沾沾自喜。
谁料，凌风歌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凌风歌，不愿。”
谢纸遥直接懵了。
她在心里疯狂骂凌风歌：
你在瞎说什么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以为他是在跟你商量吗？他是给你台阶下呢，你只要答应，一切就都没事了。
你还以为你有第三个选择吗？
你现在唯一能选的选择只有答应，另外一个就是死。
这个时候拒绝你是怎么想的？
谢纸遥的心再一次吊了起来。
凌风歌这个家伙真的是一点不让她省心！
谢纸遥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贺崇光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不愿？凌风歌，这可不是你说不愿就不愿的！这是皇上的旨意！皇恩浩荡，岂是你能拒绝的？你竟敢推庭抗拒？简直目无君上！”
说完，他朝赵竹行了一礼，言辞犀利：“陛下，臣看这匪首根本就不是诚心归降，其必有异心啊！陛下若把此人留在禁军之中，必生大乱！”
“还望陛下重新裁定匪首凌风歌之罪！”
谢纸遥刚骂完凌风歌，又紧接着把贺崇光骂了一遍。
皇上还没发话呢，你先急了？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而且这人肯定还在针对凌风歌，他这么着急要让赵竹重新给凌风歌定罪，不就是看不惯这个“功过相抵”的结果吗？
凌风歌，你能不能不要再任性了！我再厉害也拉不住你主动往坑里跳啊！
赵竹显然也没有想到凌风歌会拒绝，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被贺崇光的话语给影响到，说道：“哦？不愿，那朕倒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凌风歌缓缓说道：“回陛下，我自从乱世落草以来，几乎天天都活在纷争里，如今我已经累了，不愿再被卷入纷争之中，我只想找一处茅屋，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说罢，她单膝跪了下来，头一低：“望……陛下成全……”
曾经那个高傲又霸道的雌鹰，如今在朝堂之上，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那天的见色起意开始的。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爱妻，谢纸遥，此刻正冷眼瞧着这一切，看起来并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
“陛下，不妥啊！凌风歌武艺高强，若不在朝廷的管辖之下，无人能保证她能安分守己！”
“臣有言，若凌风歌执意不肯参军，那就只能将其问斩，以绝后患！”
问斩吗？那就问斩吧。
凌风歌无力地想着。
父亲就是因为朝廷死的。
要让她给曾经最痛恨的朝廷效力？
她恐怕做不到。
那天，朝廷的官员去她家把她父亲按在地上揍的场景历历在目。
即使现在改朝换代，这份恨，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那边冷眼旁观的谢纸遥，心里暗暗念道：
谢纸遥，我发誓。
若我今日死在这金殿之上，化成厉鬼，我就要夜夜入你的梦，吸干你的精气，让你余生都过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