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王氏与宝钗连忙起身,看到圣旨,又看到薛蟠怒气冲冲的模样,心中都是一惊。
薛王氏打开圣旨,仔细阅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这样?薛信怎么会勾结盐商叛乱?”
宝钗也凑上前,看完圣旨,眉头紧锁。
薛信参与盐商叛乱,薛蟠作为薛家主事之人,自然难辞其咎。
太上皇的圣旨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若是严重的话,薛家怕是难逃抄家之祸。
“母亲,这可怎么办?五万两白银!”薛蟠急得团团转,“还有那个狗草的薛信,等我见到他,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薛王氏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凑钱了。我先让人把京中的那些店铺的活银取出些,再向你舅舅和姨妈借些,总归能凑够五万两白银。只是你这官职,降了也就降了,以后可得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宝钗道:“母亲说得是。哥哥,此次之事,虽说是薛信之过,但也与你治家不严有关。日后家中事务,你需多上心,不可再一味玩乐。”
薛蟠心中一暖,却依旧怒气难消:“还是妹妹疼我!那个薛信,真是死不足惜!等林如海把他押解进京,我一定要亲自去大牢里教训他!”
宝钗摇摇头,道:“哥哥,不可。薛信如今是朝廷重犯,由锦衣卫看管,你若贸然前去,恐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此事已尘埃落定,咱们还是尽快凑齐银两,遵旨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薛王氏也道:“宝钗说得对,蟠儿,你就听妹妹的话,不要再冲动了。如今薛家能保全已是万幸,咱们切不可再惹祸上身。”
薛蟠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她们说得有理,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听你们的。只是这一番下来,怕是和刘先生之间的关系便要尴尬了!”
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夫人,姑娘,贾府派人来了,说请夫人和姑娘过府一趟。”
薛王氏与宝钗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怕是圣旨之事瞒不住了。
薛王氏道:“知道了,你回复那些人,我们这就下船。”
丫鬟应诺而去。
薛王氏整理了一下衣衫,对宝钗道:“咱们走吧,去看看你姨妈有什么主意。”
宝钗点点头,带上锥帽,扶着薛姨妈,下船而去。
薛蟠则一跺脚,坐上马车,向兵部而去。
养心殿内,洪建帝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依旧有些烦躁。
虽有太上皇的圣旨安抚江南士绅,但国库的窘迫仍未解决。
他知道仅凭抄没盐商的家产,远远不够填补财政缺口。
必须尽快推行税务改革,整顿江南吏治,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便是治标不治本。
“传朕旨意,令林如海即刻将罚银押解进京。”洪建帝沉声道。
“臣遵旨!”锦衣卫躬身应道,连忙前去传旨。
洪建帝转过身,看着御案上的江南舆图,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内阁站在一旁,看着洪建帝的背影,双眼微眯。
暮春时节的京城,杨柳依依,飞絮漫天。
荣国府的朱漆大门前,石狮子蹲踞如怒,门楼上“敕造荣国府”五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门房内外站着数名身着青袍的仆役,个个昂首挺胸,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
一辆青帷小轿被下人引着,走到西角门外停驻,轿身虽不奢华,却用料考究,四周跟着四名身着素色短打的盐丁,腰间暗佩长刀,眼神警惕。
这是林如海特意派来护送黛玉进京的护卫,一来护她周全,二来也是林府身为巡盐御史府邸的体面。
小轿缓缓停在西角门外,轿夫刚歇下脚,周瑞家的便扭着腰从门内出来,三角眼扫过轿身,脸上堆着敷衍的笑:“林姑娘可算到了,老太太在里头盼着呢。快随我从这西角门进去,省得绕路。”
话音刚落,轿帘已被一只素手掀开。
黛玉身着月白绫袄,外罩浅碧纱衫,腰系藕荷色宫绦,一头青丝梳成垂鬟分肖髻,仅插一支羊脂玉簪。
她身形纤弱,面色略带苍白,一双杏眼清澈如泉。
“慢着!”一声沉厉的女声响起,只见一名身着深青比甲、头戴灰布抹额的嬷嬷从轿后走出,她约莫五十上下,面容刚毅,正是刘单特意派来护送黛玉的教养嬷嬷刘嬷嬷。
她上前一步,挡在黛玉身前,对着周瑞家的沉声道,“这位妈妈话可错了!我家姑娘乃是荣国公外孙女、巡盐御史林公之女,怎可走下人进出的西角门?”
周瑞家的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叉着腰撒泼道:“哟,这是哪里来的野老婆子,也敢在荣国府门前摆谱?西角门怎么了?外府亲戚探亲,走西角门是规矩!难不成你家姑娘是金枝玉叶,要走正门不成?”
“正门需候诰命、亲王,我家姑娘自然不敢僭越。”刘嬷嬷寸步不让,声音愈发严厉,“但侧门乃是主子爷们、姑娘小姐进出之道,西角门是下人杂役走的!周妈妈让我家姑娘走西角门,是欺我林府无人,还是荣国府没了规矩?今日要么走侧门,要么老身便带着姑娘回江南,免得在这里受辱!”
黛玉站在刘嬷嬷身后,纤弱的身子挺得笔直,虽未说话,却轻轻颔首,父亲临行前曾叮嘱,贾府规矩大,需步步留心,但也不可失了林府的体面。
刘嬷嬷这番话,正合她心意。
周瑞家的被怼得脸色涨红,又见黛玉神色冷淡,心中愈发不快,索性撒起泼来:“反了反了!一个外府来的小姑娘,还带着个刁嬷嬷,竟敢在荣国府门前叫嚣!我看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罢,她伸手就要去推刘嬷嬷。
“今日这西角门,你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谁敢动手?”四名身着素色短打的盐丁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刘嬷嬷和黛玉身前,手按腰间长刀,眼神冰冷如霜。
他们是林如海从盐丁中挑选的精锐,不仅武艺高强,更对林府忠心耿耿,临行前林如海特意吩咐,需护黛玉周全,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盐丁们身形挺拔,气势凛然,周瑞家的被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又恼羞成怒,对着门房大喊:“来人啊!有刁奴在外撒野,快把他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