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齐齐怔住。
临门一脚的神识体猛地回头，几乎是一瞬槐闻厌恢复了记忆。
可是没有。
叫二人意料之外的是，槐闻厌坦荡的放手态度。
“二师兄成上仙挺好的。”
又是一语，坦荡荡。
神识体改变路径飘了回去，仔细凝着那双上挑的桃花眼，试图寻找撒谎的痕迹。
没有撒谎，没有不舍。
什么都没有。
从方才那句反问开始，槐闻厌就像一个局外人。
此刻。
槐闻厌眸子里盛着纯粹的疑问，分明是未发生的事，掌门却在用笃定的语气。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见了。
千玄机不会占卜，却总能先知。
除非，他身后有人指点。
槐闻厌的目光在大殿搜寻一圈无果，定格在怔然的千玄机身上。
他继续方才没有回答的问题，“玄机师兄，其实，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记得太清楚了。
一岁发生的事，做过些什么，甚至连第一碗山药糊糊的味道都记得。
就是记得清晰，年纪越大翻起回忆来，槐闻厌越觉得古怪。
抓周宴上突然截胡的君鹤岚，且掌门见过君鹤岚后，便有意将他圈养在二人范围中。
他好像在填满感情的虚幻里，有目的地培养感情，又靠近在一块。
像在重复一样。
有时沉浸，有时清醒。
槐闻厌分不清徘徊的情绪，但他清楚，这些都不如尿急时发自内心的疏解情绪。
尿急是真急，膀胱不会撒谎。
而有目的地靠近，或多或少都会滋生防备心。
槐闻厌的逆劲就在其中，越是已知既定的，越不去沾边。
即便知道戚宿阴的身份，惊讶过后，不会干涉。
“玄机师兄，你是在阻拦我靠近二师兄的仙缘吗？”
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千玄机沉默许久，槐闻厌微微思索，接着问，“与杀戮劫有关？”
只有这一个答案。
明明寻得天机果就能避开杀戮劫，掌门却还防着他，特地留他交代。
他反复咀嚼着‘强行挽留’几字，又道一遍，“我不会留人的。”
“二师兄能渡过杀戮劫，我也替他高兴。”
“若他渡不过。”槐闻厌抬起眼，情绪淡下来，“我不会给他入魔、成为魔尊乱世的机会。”
渡不过杀戮劫，他会抛掉一切，亲手杀了戚宿阴。
杀本尊、杀转世，杀到所谓的仙人不再用凡人之命去渡所谓的劫。（61章）
无论以前现在还是以后，这是槐闻厌不会动摇的念头。
当然，不是为了大道。
他都能手刃同门，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槐闻厌心底一直有个声音，是为了剧情。
神识体一直垂着眼帘，辨不清情绪。
不管如何。
沧骸秘境一开，摘下天机果，这一次他会收尾一切。
千玄机听完这番言语，对那三十多世的追杀已经有了数，摆摆手，目送着人离开。
槐闻厌的行为里，已经有了要恢复记忆的迹象。
但，君鹤岚并不后悔这些年所做之事。
……
外宗又一次联合上门，彼时槐闻厌已经和君鹤岚踏上去沧骸秘境的路。
戚宿阴被掌门安顿在剑冢，有剑灵相护，魔修近不得身。
山风穿林过。
湛蓝的天在头顶，脚下穿行在翠绿中，与君鹤岚一前一后走。
自那日之后，槐闻厌发现脑袋越来越清晰了。
蒙在眼前的纱雾在消失。
他的目光从曲折路径缓缓收束，定格在君鹤岚挺拔的脊背上。
青衫与叶融成另影，那头墨发缠着发带，半挽半披散，单一个背影就清中带雅。
目光凝了许久，久到君鹤岚觉察，扭头笑问他。
“师兄可好看？”
那头墨发在林叶缝隙的阳光里，泛着浅浅金色。
槐闻厌挪走视线，“在想你白头发的样子。”
君鹤岚自动拾取前三字，唇角笑意深了些，冲他轻轻眨眼，“那，槐嗔觉得白发好看还是墨发？”
“……都行。”
槐闻厌随口敷衍。
不知为何，现在见着君鹤岚，心中尊敬半个师父的情绪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急促的心跳。
气狠了牙痒、手痒那种。
怪想揍君鹤岚的。
槐闻厌干脆提旁事转移注意，“玄机师兄说，二师兄安顿在剑冢了。”
君鹤岚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他又将话题搬回来，“这几日，怎不叫我了？”
大师兄吗？
槐闻厌的钢铁嘴突然叫不出口。
“夜里喊了你没听见。”他含糊着，“还有多久才到沧骸秘境？”
“很快了。”
君鹤岚的步子逐渐变慢，与槐闻厌并排而行，身上那股很淡的清香钻入鼻尖。
气味清新，槐闻厌却莫名反感人，不动声色加快步子。
一只手突然落在肩上，槐闻厌泥鳅似的，反应极大地缩肩躲开。
君鹤岚的手悬在半空，又自如收回，他没要解释，而是摊开掌心。
“看看喜欢吗？”
槐闻厌咽下到口的话，目光顺着看去，见到一把暗金纹路的匕首。
他不解，“怎突然送我的东西？”
“过两日你生辰要到了。”
“谢了。”槐闻厌收了匕首。
“槐嗔。”
“嗯。”
君鹤岚停下步子，微微歪头，望着离他七步远的人，“可是嫌弃师兄了？连走近都不愿。”
不。
槐闻厌听见那声‘槐嗔’，步子先应激拉开距离，回神来才发现避了一段路。
这几日状态好奇怪。
他揉着眉心，“大师兄，你别喊我名了。”
“为何？”
“我撞邪了，你一喊总想打死你。”
总有一团无名火憋着。
君鹤岚问，“白天还是夜里？”
“……都有。”
君鹤岚轻声笑出，迎着山风，鬓角发丝被勾出一抹柔和弧度，他偏头。
“你好像从未问过我为何不同。”
“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想你问。”君鹤岚看着他，“这样我就有告诉你的时机了。”
“算了，不想听。”
槐闻厌收回视线，专心走脚下的路。
他有一种直觉，君鹤岚接下来坦白的话会叫槐闻厌真动手打人。
真奇怪，看君鹤岚越来越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