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里，陈渡不仅在疯狂阅读武学秘籍，也在翻阅千川殿中收藏的江湖杂谈，武林史录和朝廷邸报。
通过这些书籍，他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
武林之中，将习武之人划分为几个明确的层次，从低到高依次是三流、二流、一流、后天、先天、武林神话。
三流高手，武功初成，拳脚之间已有章法，在寻常镖局中可以当个镖头，在地方县衙做个捕头绰绰有余。
放到军中，可领百人队，任百夫长。
二流高手，真气初具规模，拳掌之间劲风自生，放在江湖上已经可以开馆收徒。
此前陈渡凭借黑虎煞掌和飞鸟瞬身法，便稳稳站在这个层次的上游，放到军中，可为千夫长，统率千人。
一流高手，真气收发由心，武学已入化境。
偌大江湖之中，能跻身一流者已是万里挑一。
放到亲卫军中，一流高手便有资格担任统领之职，如周铁钧那般，统率两百红甲亲卫，专职护卫皇宫大内。
若是放到边军，可授游击将军衔，领一营之兵，麾下三千铁甲。
若是放到京城禁军，可授都尉之职，掌管一卫兵马，辖五千人，官居五品，可登朝议事。
后天高手，真气液化，返璞归真，一身功力已非凡俗所能揣度。
后天之与一流，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一道天堑。
百名一流高手中，能踏入后天者，不过一二。
后天高手放在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宗师。
放在朝廷，可拜大将军，都督一方军事，统率十数万雄兵，官居三品以上。
先天高手，真气化罡，可外放百步，飞花摘叶皆可杀人。
这等人物已是陆地神仙一流，踪迹难寻，极少在世间行走。
据千川殿中一本残缺的《皇室密档》记载，大盛皇宫之中便有先天高手坐镇，世代相传，只护皇室血脉不绝，不问王朝兴替。
但这位先天高手究竟是谁、藏身何处、年岁几何，外界无从知晓，连皇室子弟中也只有皇帝本人才知道真相。
武林神话，数百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有人说是杜撰，有人说确有其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陈渡把手中的《武林见闻录》合上，轻轻吐了口气。
如果他不姓苏，不是皇子，凭这身本事走出去，周铁钧的统领之位他可以坐得稳稳当当。
放到边军就是游击将军，放到禁军就是都尉，五千兵马在手，五品官衔在身，无论在哪里都是被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人物！
可惜他是皇子，皇子不会去当统领，也不会去当将军。
皇子的战场不在边关，在朝堂！在他的八个兄弟。
这两个月来，陈渡在阅读武学秘籍的间隙，也翻阅了大量朝廷邸报和内廷档案。
千川殿虽然是冷宫废殿，但毕竟是皇家藏书之所，历年邸报都有存档。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他逐渐拼凑出了那几位在夺嫡之争中真正有竞争力的皇子的面貌。
九位皇子中，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皆已踏入一流高手之境。
江湖上万中无一的一流高手，光是这一代人里，这一代皇又就出了三个。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没有隐藏实力的，谁也说不准。
三皇子苏元礼，封号齐王，其母乃是当朝贵妃，娘家是江南第一武道世家雁荡云家。
云家经营江南数百年，把持漕运，掌控盐铁，门下高手如云，光是供奉的后天高手就有十几位之多。
苏元礼本人修习云家祖传的上等武学《雁荡十三剑》，剑法飘逸灵动，三十六路剑招使得出神入化。
朝中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批官员暗中支持齐王，因为云家手里握着半个朝廷的钱袋子，这份财力是其他皇子难以匹敌的。
五皇子苏元诚，封号燕王，其母出身将门，外祖父乃是大盛北境名将、镇北大将军贺连山。
贺家在边关经营三代，手握十万边军，在北境三州可谓只手遮天。
苏元诚自幼便在北境军营中摸爬滚打长大，修习的是贺家家传的上等武学《北漠铁血功》，这门功法以杀伐之气见长，越是身经百战，功力越是精进迅猛。
朝中以兵部侍郎为首的一批武将，暗中支持燕王，因为贺家的边军是大盛北境的门户，这份兵权比什么财宝都硬。
苏元诚本人常驻北境，虽不在京城，但他在边军中的威望，让所有皇子都不敢小觑。
至于大皇子，他是所有皇子中，唯一踏入后天境界的人！
大皇子苏元璋，封号秦王，今年三十有二，比陈渡大了整整十岁，也是太子。
他的母后早已过世，没有强大的母族势力可以倚仗，朝野中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勤勉近乎痴”。
陈渡在一份旧邸报中读到过大皇子的习武经历，那份邸报不过是例行公事地记录了一笔秦王殿下闭关的消息。
但旁边有一份手写的批注，像是某位内廷史官随手记下的，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
那份批注写道……秦王十五岁通读皇室所藏全部武学典籍，十六岁入一流，此后十六年，日练不辍，风雨无阻，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曾赴南疆瘴林磨炼心志，单人独剑在毒虫猛兽群中活过一整个夏天。
曾赴西域大漠锤炼筋骨，在烈日风沙中枯坐百日，粒米未进，只饮晨露。
筋骨寸断七次，经脉逆行三回，数次濒死而复生。
三十岁那年冬至，于演武场中忽然长啸一声，声震屋瓦，真气自丹田液化，化为真元，遂入后天之境。
一流的门槛，靠天赋可以跨过去。
但后天的门槛，除了天赋之外，还需要大毅力、大决心、大机缘。
真气液化，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飞跃。
一个一流高手打出去的真气是一团散沙，后天高手打出去的真元却像一把刀。
百名一流高手中能踏入后天的不过一二，不是因为那些人天赋不够。
而是因为，大多数人在看到那道天堑的时候，就放弃了跨越的念头，或者还没来得及跨越就已经死了。
苏元璋用十六年时间跨过了那道天堑，十六年如一日，这份苦功背后是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几乎可以说是用半条命的代价换来的。
也正因如此，大皇子虽然在朝中没有根基深厚的母族支持，在朝堂势力、财力、兵权上均不如齐王和燕王显赫，但他本人就是最大的根基。
后天高手的身份摆在那里，朝廷中那些真正懂武功的武将们，对他都存着三分敬意。
这份敬意与金钱无关，与兵权无关，纯粹是习武之人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至于其他几位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实力均在二流徘徊，背后各有势力支撑，但与这三位一流以上的皇子相比，差距明显。
而七皇子苏元证，也就是现在的陈渡，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还是个武功全无的文弱书生。
他被下药陷害、押入天牢、贬到千川殿软禁，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任何威胁。
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庶出皇子，扔进夺嫡的绞肉机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样很好！
陈渡将邸报整理好放回书架，走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摆着的那几本秘籍上。
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春雷炸响，滚滚而过。
院中的槐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
陈渡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大皇子用了十六年踏入后天，
而他才刚来这个世界两个月。
时间，他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