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德清夫妇别无选择，只得接受了娄半城的条件。
家中积攒的一千多元钱，分出了六百交给娄晓娥，胡同里那栋许家老宅的钥匙，也从此换了主人。
两口子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到四合院，暂时挤进了儿子许大茂那两间不大的屋子里。
财产分割得干脆利落，连老宅里那些旧桌椅柜橱都被清了出来，门锁一换，便与许家再无瓜葛。
只差一纸离婚证书尚未办理，娄半城夫妇这才转身离开。
娄晓娥捏着崭新的钥匙，走到许大茂家门前，对着面如死灰的许家三人，嘴角轻轻一弯，转身推开了隔壁聋老太太家的门。
“娄晓娥！”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她是成心留在这儿，要给我们家添堵！”
“全完了……”
许大茂的母亲不住地用袖口抹着眼角，“房子没了，钱也丢了一半……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大茂在厂里还得看李副厂长的脸色，宣传科科长的位子，不也飞了？”
许大茂哭丧着脸，看向父亲：“爸，您之前说的那个最后法子，现在不也派不上用场了？娄半城都亲自出了面，咱们哪还有机会把娄晓娥灌醉，再送到李副厂长那儿去？”
许德清缓缓摇了摇头：“这步棋，走错了。”
“真是没想到……我许德清算计了一辈子，临了会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教你的法子本没有错，谁料到你是个扶不上墙的，硬生生把一盘好棋下成了死局！”
许大茂被骂得抬不起头，小声嘟囔：“您这会儿冲我发火有什么用？咱们家的麻烦，不都是外头的人惹来的？”
“外头的人可没让我丢房丢钱！”
许德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见父亲已经攥紧了拳头，许大茂识趣地闭了嘴，再说下去，那巴掌恐怕真要落到脸上了。
“眼下总得想想，往后该怎么办。”
许大茂的母亲忧心忡忡地开口。
“是啊，爸，咱们三口人挤在这两间屋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再说了，我和羊大红的事，也得张罗起来。”
许大茂附和道，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德清身上。
许德清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放心，办法总是有的。”
“头一桩，先把这两间屋子拾掇一下，隔出个小间来，我跟你妈暂且安顿。
接下来，就在这四合院里留心看着，找个容易拿捏的户，想法子腾出一套房子，咱们搬过去。”
许大茂却有些急不可耐：“爸，那些都是后话。
我现在就想问您，娄晓娥这桩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我那个宣传科科长的位置，真就再也回不来了？”
许德清听得火冒三丈，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扇过去：“还惦记娄晓娥！”
似乎不解气，反手又是一下：“还惦记你那科长！”
“娄半城已经露了面，你若是活腻了，尽管去动他闺女试试！轧钢厂里那些整治，你自己咬牙受着！等哪天人家折腾累了，你或许就能喘口气了！”
许大茂脸上挨了两下， ** 辣地烧起来，他梗着脖子嚷道：“爸，咱们讲道理行不行？别动手！”
“你再打我，这房子现在是我的，可不是你的。”
“你再这样，我可不敢留你在这儿住！”
这话一出口，许德清夫妇都愣住了——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是寄人篱下。
许大茂这话说得实在绝情，父母刚为他赔光了家底，他竟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好在许大茂也是被打急了才说的气话，过后便不再提起。
许德清也不敢再摆父亲的威风动手打他，一家三口只得搬动家具，安排房间，又请了工匠来隔断屋子，渐渐忙碌起来。
……
许家这边忙得团团转，四合院里的闲话却像风一样传开了。
那天娄半城和许德清谈条件时，声音时高时低，那些竖着耳朵、专爱看热闹的邻居们听得一清二楚。
“许大茂可真行啊！”
“瞧见娄晓娥生不了，就在外面找姑娘，还把人家肚子弄大了，要跟娄晓娥离婚！”
“这么说，娄晓娥是真不能生？”
“那还用说！”
街坊里的小媳妇、大妈们聚在一块儿嚼舌根。
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俩也凑在人群里解闷。
秦京茹有些不解地问：“许大茂这么干，就没人管管他吗？”
六根家的媳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怎么没人管？要是公事公办，许大茂这种在外面乱搞的，肯定得定个流氓罪！咱们街里街坊的，不得罪人，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娄晓娥家也没轻饶他，把许大茂家在胡同里的老房子要走了，如今姓娄啦！”
“从今往后，许大茂爹妈都得搬来咱们四合院凑合过日子了！”
“那许大茂父母人怎么样？以后当邻居，好处吗？”
秦京茹又问了一句。
众人都摇头。
“可不好处呢，精得很，跟猴儿似的！”
秦淮茹笑起来：“京茹，你就别瞎琢磨了，能把儿子养成许大茂那样的，能是啥好人？”
“那倒也是。”
秦京茹眼里掠过一丝思量。
娄晓娥，离了婚，又不能生……这条件，可比她堂姐还合适。
往后，倒是可以多跟她走动走动。
……
休息日，四九饭店的后厨里，国家特级厨师滕长海正忙活着做菜。
谭家菜的讲究，在于不煎不炒不烧不炸，全凭一锅高汤和珍品食材。
这里的每一步处理，每一种原材料的处置，都极有门道。
何雨柱静立一侧，目光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动作细节，心中默默比对着父亲何大清曾传授的谭家菜技法，细细品味其中的差异与精妙。
不多时，他便看出门道——滕长海不愧是得了真传的正脉，手法比何大清更为细腻讲究，甚至透着一股刻意拿捏的韵味。
一直忙过正午用餐的高峰，滕长海才得空端出两盘菜，递到何雨柱面前。
“雨柱，今儿实在顾不上多说，你先尝尝味儿。”
何雨柱点头应下，夹起一筷送入口中，随即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
“滕师傅这是存心考我——这两道菜都在起锅后特意添了别的佐料吧？”
滕长海当即竖起拇指，叹道：“好一条舌头！ ** 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厨子有你这样的本事！”
他又问：“这两道菜，你现在能照做出来不？”
“差不离。”
何雨柱答得平静。
滕长海让他当场试手，成品竟与自己所做的滋味毫无二致，即便端给外头的客人，也绝无人能辨出差别。
“我可算明白丰泽园尚师傅和王师傅当初是什么心情了！”
滕长海摇头感慨，“你这小子，简直像从《西游记》里蹦出来的精怪！”
“要不是师妹特意嘱咐我把手艺传给你，这套看家本领，我还真舍不得全教出去。”
他絮絮说了好些话，才渐渐压下心头的震动。
随后正式授艺，先问起何雨柱已掌握的谭家菜根基。
这一问，又让滕长海生出惜才之心。
何雨柱条分缕析，说得明明白白——从谭家菜的基本讲究，到燕翅席的上菜次序、座次礼仪，无一不晓。
谭家菜这是后继有人，真后继有人啊！
有何雨柱在，这门手艺往后的名声，只怕要更响了。
滕长海教得认真，何雨柱也学得专注。
半日时光流转至黄昏，滕长海竟觉得比颠勺掌灶还累，浑身透着倦意。
“雨柱，你这做菜的天分，绝对是拔尖儿的。”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在咱们厨行里没得挑。
好好学，好好干，等过个十年八年，我带你见见上头的人，到时候一个特级厨师的名号，准跑不了你的。”
何雨柱只是微微一笑，见滕长海正说得兴起，便未多言自己的情形。
厨艺上，再来四九饭店几回，谭家菜便能学个透彻，到时再说不迟。
从四九饭店回到四合院，他顺手带了几份燕翅席的菜。
刚在家摆上桌，秦京茹便笑道：“我给聋老太太和娄晓娥送一份去。”
何雨柱略感意外：“今儿怎么主动给她们送饭了？”
“娄晓娥今天不是和许大茂把离婚手续办妥了嘛，就差张离婚证了。”
秦京茹一边装盒一边说，“我想着，这时候送口热乎饭菜，也算是个心意。”
秦京茹端着碗碟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娄晓娥命苦，生不了孩子还被男人抛弃，我送些吃的去宽慰宽慰她。”
何雨柱瞥她一眼，心里暗笑：这精打细算的丫头哪会平白无故发善心，指不定在盘算什么。
不多时，秦京茹折返，身后竟跟着秦淮茹和两个妹妹小当、槐花。
“我把姐姐她们也请来了，雨柱哥。”
“来了就坐下吧。”
何雨柱说着，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乳白浓汤鲜香扑鼻，几口下肚，秦京茹和秦淮茹都睁大了眼：“这是什么汤？味道太特别了！”
“用了鱼翅、燕窝、花胶、海参……”
何雨柱报出几样名贵食材，皆是谭家菜的精华。
秦淮茹怔住了：“鱼翅？”
秦京茹手一颤，勺子“哐当”
掉在桌上，心里顿时揪紧了——我竟把鱼翅燕窝端给了娄晓娥？还把姐姐一家都喊来？
悔意如潮水涌上。
早知这一桌如此金贵，她宁可只与何雨柱二人静静享用。
“难怪聋老太太尝了一口就喃喃说着‘燕翅席’……我还当自己听岔了。”
秦京茹怅然若失，“早知这样，我断不会送出去。”
秦淮茹也有些局促：“这顿饭太破费了吧？”
何雨柱摆摆手：“自家人何必见外？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这话让秦淮茹心头一热。
秦京茹却撇撇嘴，轻哼道：“也罢，今日上桌的倒都是自家人。”
语气里透着一丝酸涩。
秦淮茹被她逗笑，见何雨柱神色如常，便不再推辞，继续动筷。
夜深人静，琐事皆毕。
秦京茹散开发丝，仰面望着屋顶，目光空茫，许久未语。
“雨柱哥，你真能耐。”
“我姐也好，娄晓娥也罢，你早些寻个人来替我分担些吧。”
何雨柱低笑一声，忽然开口：“你觉得于莉如何？”
秦京茹猛地坐起身：“你怎么又惦记上别人家的媳妇了？雨柱哥，别这样……我害怕。”
她声音微颤，“我不想当寡妇。”
“别慌，随口一说罢了。”
秦京茹最怕何雨柱因这类事惹上麻烦。
何雨柱也不过一时兴起，顺口提了一句。
温言安抚她几句后，何雨柱忽问：“聋老太太当真提了‘燕翅席’？”
“千真万确。”
秦京茹掩口打了个哈欠。
“这就怪了……”
何雨柱喃喃自语，“尝过燕翅席的，非富即贵。
一个有此经历的人，怎会去给前线军人纳鞋底？这两重身份，实在接不上。”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秦京茹沉睡的侧脸上。
何雨柱凝视片刻，轻声自语：“那位耳背的老太太，究竟是何来历？”
枕边人翻了个身，含糊呢喃：“柱子哥……别动人家东西……”
话音未落又沉入梦乡。
何雨柱失笑，在她光洁额间落下一个吻。
秦京茹骤然惊醒，双手抵住他胸膛：“今天真不行了！”
他摇头起身。
这般畏惧，倒像他是洪水猛兽。
次日天未亮透，何雨柱已将军绿挎包整理妥当，里面躺着户籍册与介绍信。
他轻推被褥中蜷缩的身影：“该起了。”
“柱子哥？”
秦京茹揉着眼坐起，睡意未消的脸上绽开憨甜笑容，习惯性要往灶台去，“我给你煮粥。”
“不忙。”
他按住她肩头，拍了拍挎包，“今天去办结婚证。”
秦京茹怔住，忽然像只欢雀扑进他怀里，发丝蹭过他下颌：“柱子哥！我……我欢喜得不知怎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