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不简单，能跟我过招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许德清缓缓摩挲着下巴，语速渐渐放慢，“既然傻柱和李副厂长通了气，你想当宣传科长的事恐怕难了。
不过我还有个法子，就看你敢不敢用。”
“什么法子？”
许大茂眼睛一亮。
“法子稍后再说。”
许德清站起身，“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和娄晓娥离婚，娶了羊大红。
咱们许家的香火，必须得先落稳了再说。”
一旁许大茂的母亲顿时笑逐颜开：“我早说过这个理！还是你爸看得明白！”
许德清夫妇围坐在儿子身旁，话语里透着殷切。
“宣传科那个位置终究不稳当，还是早点让我抱上孙子最实在。”
老太太拍着许大茂的手背，皱纹里堆满期盼。
老爷子紧接着敲了敲烟杆：“开春就给你张罗婚事，小孩的襁褓尿布我都让你妈备着了，就等着伺候我孙儿呢。”
面对父母灼灼的目光，许大茂只能垂下头应声。
“确实……何雨柱那家伙总占着先机，我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眼下最要紧的是和娄晓娥断干净。”
“离婚再娶是头等大事。”
许德清压低了嗓音，示意儿子凑近些，“我最后那点指望全押在这事上了……你仔细听好……”
许大茂凑耳过去，越听神色越沉，末了重重颔首。
“都记牢了？”
许德清问。
“记牢了。”
许大茂应道，又皱起眉，“可宣传科刘主任那边要是再刁难——”
“暂且忍着。
他动不了你的铁饭碗，但明面上的差事你得应付。
往后写报告就慢慢磨，一天交一份，权当混日子吧。”
见父亲也无计可施，许大茂只得咽下这口气。
踏进四合院时，他狠狠咬了咬牙。
为了还没影儿的儿子，今天这顶帽子，我认了！
“娄晓娥，来屋里商量件事！”
转身又去中院叩门：“何雨柱，劳驾过来一趟，有事相商。”
两人被请进许家堂屋。
娄晓娥与何雨柱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前者却别过脸冷哼出声。
自从何雨柱向娄家二老表明态度后，娄晓娥便决意与他划清界限。
许大茂瞧不出这两人是在赌气还是暗递眼色。
只觉得心头像堵了团湿棉花。
“咱们之间早没什么可聊的了，你们对我，想必也如此。”
许大茂开门见山：“何雨柱，我玩不过你，这次算你赢。”
“娄晓娥，年节前后你和他进出多少回，我都懒得计较了。”
娄晓娥霎时涨红了脸：“许大茂你满嘴胡吣！我跟他清清白白！”
“认不认都无所谓了。”
许大茂摆出近乎漠然的大度姿态，“反正我外边有人了，那姑娘……怀上了。”
“所以娄晓娥，这婚必须离。”
娄晓娥怔在原地，嘴唇微颤。
她并非不舍，也非惊愕于他的 ** 或决绝。
而是那句“怀上了”
，像冰锥般猝然刺进耳膜。
娄晓娥怔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浸透全身——她真的无法孕育生命？自己竟是一具贫瘠的躯壳？
灰暗的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世界似乎在旋转，她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
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起眼，看见何雨柱平静的面容。
“你……不觉得我残缺吗？”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脆弱时人总会吐出些恍惚的言语。
他们之间分明什么都不是，他又何必介意？
何雨柱察觉到她被许大茂的话击垮了，只低声应道：“不觉得，你很好。”
许大茂盯着那几乎相拥的两人，牙关咬得发酸。
婚还未离，这仍是他的妻子！
他强忍着那股头顶压坠般的屈辱，继续对娄晓娥开口：“我知道你跟傻柱有情分，今天我成全你们。
离了婚，你们爱怎样便怎样，与我无关。”
“咱们今日就把话说完——何雨柱，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了吧？我连媳妇都让给你了，往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娄晓娥，你和他的事，我不再过问。”
“我只求一桩：安安稳稳把婚离了，我得去娶——我未来孩子的母亲。”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沉寂。
娄晓娥浑身脱力。
她从未想过，无法生养竟是真的落在自己头上的命运。
相比之下，许大茂的 ** 、离婚，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连他诬陷她与何雨柱有染，她也无心辩驳了。
“原来真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的残缺。”
“原来一切苦果，皆因我这注定无后的命。”
她缓缓回过神，目光掠过屋中两个男人。
许大茂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像在宣告这场长久争执——关于谁才是不结果的那一方——的胜利者终究是他。
何雨柱仍扶着她，神色如常，没有怜悯，亦无同情，仿佛只是平日那般淡然。
“何雨柱，你真不嫌我？”
她又问了一遍，仿佛要抓住一根浮木。
“嗯，不嫌。”
话音未落，娄晓娥已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倚进他怀里。
脸颊贴着他单薄衣衫下坚实的胸膛，她长长吁出一口气。
那叹息悠远而轻，却莫名让她寻到一丝安稳。
幸好还有你在……
许大茂眼底几乎迸出火星。
许大茂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两人竟当着他的面紧紧相拥？
这世道还有规矩可言吗？
“你们闹够了没有？”
许大茂气得声音发颤，“我和娄晓娥的婚约还没解除！”
“我同意离婚。”
娄晓娥仍倚在何雨柱肩头，侧过脸看向许大茂。
“往后我们如何，与你再无瓜葛。”
她转向何雨柱时眼眶已泛起湿意，眸光盈盈颤动。
轻轻将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你们还要不要脸面？”
许大茂几乎要炸开，“非要在眼前演这出？”
娄晓娥不再理会他，重新将脸埋进何雨柱胸膛。
此刻唯有这个怀抱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宁。
在许大茂妒火中烧的连番催促下，两人终于回到聋老太太的住处。
刚踏进门槛，娄晓娥便扑在床铺上低声啜泣起来。
“是不是许大茂又作践蛾子了？”
何雨柱简单说明了原委，又道：“我总觉得问题出在许大茂身上，生不了孩子的人恐怕是他。”
“别宽慰我了。”
娄晓娥拭着泪痕，“他都让人怀上了，我还能说什么？或许我命中就无子女缘分。”
“从前总存着念想，如今才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
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
“那姑娘即便有孕，也未必是许大茂的骨肉。”
何雨柱沉吟道。
这话让娄晓娥哭中带笑：“这种事还能有假？”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话也不能说得太绝。”
“人家姑娘怀着孩子，咱们若咒那是野种，实在太过刻薄。”
何雨柱暗叹：那恐怕真不是咒骂，而是事实。
时至今日，他才恍悟许大茂急于抛弃娄晓娥的缘由——羊大红有了身孕，许大茂要为那未出世的孩子换新人。
但何雨柱清楚记得羊大红是何等轻浮的女子，相貌虽寻常，行事却毫无顾忌。
她腹中的孩子，恐怕真与许大茂无关。
娄晓娥终究性子刚强，哭过后便撑起身子：“明日我就去和许大茂办离婚手续。”
“不耽误他前程，只要把我当初带来的私房钱还我，我立刻就走。”
“这事我替你周旋。”
何雨柱温声道，“若放任不管，许家怕是又要算计你。”
“如今……我也只能倚仗你了。”
娄晓娥轻声应着，先前那些刻意疏远的念头早已消散，话语间满是全然的信赖。
娄晓娥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未散的泪光：“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许大茂原先究竟打算怎么害我？他都认输了，我却还像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许大茂连离婚的话都已摆上台面，何雨柱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何况以娄晓娥如今的处境，即便知晓内情，许大茂那边也未必能瞧出什么端倪。
只是许家父子的警觉，确实超出他的预料。
李副厂长那头才稍稍施压，尚未真正发力，许大茂便已迅速服软，甚至果断地抽身离开娄晓娥。
这般狠绝与利落，与其说是许大茂的手笔，不如说是他父亲许德清在背后操控。
能当年将娄半城那样的人物都算计进去，许德清的心机与手段，自然不是院里那些寻常邻居可比。
何雨柱将许家父子层层设计的圈套一五一十地说了，也提及自己与李副厂长后续的安排。
娄晓娥听罢，背脊窜上一阵凉意，随即又被翻涌的怒意取代。
她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成了你故事里那些被骗得人财两空的可怜人。
许大茂把我当什么？他们许家又把我当什么？”
“还有许德清，”
她声音里压着恨，“为老不尊，竟这样算计一个晚辈。”
“我不能让他们好过，”
娄晓娥抬起脸，眼底闪着决绝的光，“家里的财产，我得一分一分算清楚。
凭什么让他们占了便宜，还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
“是该算清楚。”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们家那两处房子，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恐怕没少从你们娄家身上刮下来。
这笔账，迟早要算。”
话音落下，屋里忽然静了静。
娄晓娥不知何时已停下动作，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窗外的光斜斜映在她侧脸上，照得那双红肿的眼眸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她轻声问。
何雨柱一时语塞。
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却发觉聋老太太早已悄悄退了出去，房门掩得严实。
按理说，他该告诉她：许大茂算计她的同时，也触犯了我的利益；何况这些日子她屡次来问，出手相助也是顺理成章。
又或者，他也可以说些别的——比如因为她好看，因为他心里有她。
但何雨柱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娄晓娥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褪去了往日那层若有若无的架子，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柔软，与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
然后她向前一步，靠近了他。
何雨柱呼吸微顿。
她终究是要离开的吧？若此刻伸手，往后又该如何？
可娄晓娥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她踮起脚，温软的唇轻轻贴了上来，气息拂过他耳畔：
“何雨柱，我喜欢你。”
那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呼吸之间。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温热而细腻，像一场不问明天的交付。
或许这便是相依相偎最贴切的写照。
何雨柱将娄晓娥轻轻拥在怀中，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
最终，娄晓娥带着一丝惘然松开了手：“若最初遇见的是你，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我明白得太迟了。”
“你这呆子，怎么到现在才醒过神来？”
何雨柱苦笑着摇摇头：“如今醒转，总好过一辈子糊涂。”
“往后……”
娄晓娥吐出两个字，却又自己止住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何雨柱，我心里乱得很……我感激你，也真心喜欢你，可我们终究走不到一起。”
“你快要结婚了吧？”
“嗯，就这两日去领证。
到时候只请老太太、你、秦淮茹、一大妈、何雨水简单吃顿饭，旁人就不必惊动了。”
何雨柱答道。
娄晓娥眼神黯淡下去：“那就祝你和秦京茹白头偕老，儿女成双。”
“我这样的女人……连许大茂那样没心肝的都容不下。”
“问题不在你，而在许大茂。”
何雨柱温声道。
“不必宽慰我了，我都清楚。”
娄晓娥只是摇头，不肯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