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立刻去找李副厂长问个明白！
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刘科长只是冷冷一笑，早已料到他的打算。
这才只是个开头，好戏还在后头。
稍缓神色，刘科长转向屋内众人，语气平和了些：“今天，咱们宣传科迎来一位新同志，是刚参加工作的于海棠同志。
进来吧。”
话音落下，一位瞧着格外飒爽的姑娘迈步走进，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地报告：“科长好！于海棠报到！”
这架势让刘科长微微一怔，屋里其他人也交换着讶异的眼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部队文工团出身，这精气神，这嗓门，着实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干劲。
“于海棠同志今后将担任轧钢厂的广播员……”
刘科长简单介绍后，于海棠便与科室里的同事们逐一认识。
大家都瞧出来了，这姑娘眼里有光，浑身仿佛憋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像是迫不及待要投身于一场热火朝天的“战斗”
见她如此积极，刘科长也不多言，直接安排她去试播稿件。
没过多久，于海棠那充满朝气的声音便通过厂区的大喇叭响彻四方。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战友们！新春佳节刚刚过去，万物复苏的春天已然到来……”
“……我们要永葆一颗红心，做好两手准备，全力抓好生产……”
“坚定不移，勇往直前，牢牢站稳立场，绝不动摇！”
* * *
“换广播员了？听着是个挺精神的小姑娘？”
广播声传来时，马华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抬手轻敲了一下他脑门：“专心点！把我刚才教你的那道菜再好好琢磨琢磨。”
马华应了一声，努力在脑海里复现何雨柱传授的烹饪要领。
正凝神间，广播声又一次钻进耳朵：“这里是红星轧钢厂广播站，我是播音员于海棠，从今日起由我为大家播音。”
“师父，她叫于海棠！”
马华脱口而出。
何雨柱抬手照他后脑轻拍一记：“专心记你的菜！”
到底是春意渐浓，连这徒弟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至于那位广播员，还是算了吧，谁沾上都难安稳。
原故事里这位可是个能折腾的主——登场便甩了男友，周旋于傻柱和许大茂之间；十多年后再度露面，又离了婚，竟还对已婚的傻柱递眼风。
这般闹腾的性子，寻常男人哪里招架得住。
马华虽机灵，若真招惹上这样不安分的，往后怕是少不了苦头吃。
***
许大茂推开李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开口便带了怨气：“李厂长，刘科长这是什么意思？开班头一天就揪着我不放？”
李副厂长讶异地抬了抬眉：“有这回事？”
“我回头同他提一句，明天应当就没事了。”
许大茂心下稍宽，赶忙堆起笑容：“那可多谢李厂长了。”
“同志之间，不必客气。”
回到宣传科，刘科长冷着脸又踱了过来：“还不动笔？”
许大茂按捺不住火气：“科长，咱们有事说事，您别总针对我。”
“非要我写也行，但您最好先问问李副厂长的意思……”
“用不着问！”
刘科长眼睛一瞪，“问谁你也得写！”
“行，我写！”
许大茂咬咬牙，抓起笔杆。
现管终究压过县官，他拗不过眼前这位。
车间里，杨厂长巡视一圈后皱起眉，叫住了正在操作的秦淮茹：“秦淮茹，易中海师傅怎么开班又请假？”
“生产任务还能不能保证了？他最近身体不舒服？”
“那倒不是，”
秦淮茹斟酌着解释道，“前些天警察和街道办的同志来院里做工作，易大爷同他们争论了几句。
街道办同志说他思想里旧观念太重，得去接受一段教育。”
杨厂长脸色一沉：“不像话！我们轧钢厂的工人，怎么能让街道办指出思想问题？”
秦淮茹暗想：厂里果然离不开易中海这八级工，他这事恐怕能化解了。
“咱们厂自己的相关科室是做什么的？”
杨厂长丢下一句，快步离开了车间。
杨厂长在走廊里踱了几步，最终没有走向政治处的门牌。
他停下脚步，暗自思忖：易中海终究是厂里屈指可数的八级钳工，那点旧时代的影子，若真拿到政治处去说，反倒显得小题大做。
他转身去了宣传科，在门口唤出刘科长。
两人站在走廊窗边，杨厂长压低声音，将易中海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厂里职工的思想状况，什么时候轮到街道办的同志替我们操心？你们宣传科平日是怎么做工作的？”
刘科长脸上顿时一阵发烫，连忙低头：“厂长批评得对，是我们疏忽了……”
“光认错有什么用？”
杨厂长打断他，“你现在就去街道办，客客气气向人家道个谢，就说感谢他们帮忙做了思想工作。
然后把易师傅接回来。”
“是，我这就去办。”
刘科长站直了答道，又试探着问，“接回来之后……还让他回车间吗？”
“回车间？”
杨厂长瞥了他一眼，“要是咱们自己发现的问题，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罢了。
现在别的单位都插手了，咱们还能不严肃对待？不好好处理，传出去厂里脸上有光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去问问街道办是怎么进行思想教育的。
带回来之后，你们宣传科给他加量——让他尽快认清错误。
什么时候思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岗位。”
刘科长不敢多言，应声离去。
午后两点多，宣传科那间朝北的办公室里，易中海跟在刘科长身后走了进来。
一路上他再三道谢，话里满是庆幸。
“还是厂里体贴自己人……街道办那儿天天让写材料，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我都能背下来了。
刘科长，这回真得多谢您……”
刘科长却没什么表情，只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旧木桌，递过一叠稿纸和钢笔。
“写吧。”
易中海愣在原地，手微微发颤地接过纸笔，嗓音都变了调：“还……还要写？我不是都回厂里了吗？”
“是回厂里了。”
刘科长扯了扯嘴角，“可厂里的思想教育要是让外面代劳了，像什么话？在厂里，认识得更透彻才行。”
他抬了抬下巴：“字数嘛，就按你在街道办写的分量，翻个倍吧。”
易中海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翻倍？他咬了咬牙，硬是把冲到喉咙的怨气压了回去。
“嫌不够？”
刘科长瞥见他脸色，又补了一句。
“够，够！我这就写，这就写……”
易中海连忙坐下，铺开稿纸，笔尖却半天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猛然传来刘科长的怒喝：
“许大茂！你写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滚到隔壁屋重写！”
许大茂被那声怒喝惊得一颤，纸笔在手里攥得死紧。
他迈进屋时，牙关都咬得发酸，从喉咙底挤出一句含糊的咒骂。
一抬头，却瞧见易中海正伏在桌边，笔尖划得纸张沙沙作响。
许大茂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哎呦，这不是一大爷吗？街道办那庙小，容不下您这尊佛，跑这儿修炼来啦？”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不也来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许大茂顿时跳脚。
他压着嗓子，话却像淬了毒：“ ** 那孙子， ** 不是个玩意儿！狗仗人势的东西……等着，明儿就叫他好看！”
他骂得咬牙切齿，到底还是瘫到另一张椅子上，抓起笔，对着空白的纸发狠。
字写得歪扭，心思更是飘忽。
直熬到日头西斜，办公室里人走得精光，刘科长才踱过来，拾起两人写满的纸页扫了几眼，眉头皱成疙瘩。”浮皮潦草，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把纸一撂，“明天重写。”
易中海像是早料到这般结局，脸上木然无波，只心底翻涌着悔恨——若当初不多那句嘴，何至于此？他盯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指节，暗暗发誓再不强出头。
许大茂却冲着刘科长背影嗤笑，转头对易中海扬了扬下巴：“一大爷，您慢慢琢磨，我明儿可就不奉陪喽！”
那笑声干瘪，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别过脸，懒得搭理。
次日清晨，易中海刚在宣传科坐定，门又被推开。
许大茂被刘科长拎着领子搡进来，满脸浑浑噩噩，活像丢了魂。”接着写！”
刘科长撂下话，摔门而去。
易中海笔尖一顿，抬眼望去，竟觉得有些滑稽：“巧啊，又碰上了？”
许大茂瘫进椅子，双手狠狠揪住头发，指甲几乎掐进头皮。
他瞪着窗外灰白的天，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该这样，到底哪儿出了岔子？
捱过半晌，许大茂觑了个空，溜出宣传科，直奔副厂长办公室。
李副厂长正俯首案前，钢笔尖在文件上勾画，连头也没抬。
许大茂凑到桌边，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李厂长，您和刘科长……打过招呼没有？”
“嗯？”
李副厂长像是刚回过神来，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你刚才说什么？”
许大茂心头一沉，盯着对方油光水滑的头发，声音绷紧了：“李厂长，咱们之前说定的那件事……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傻柱那边，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
“急什么。”
李副厂长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条细缝，“做事得讲火候，时机不到，容易烫手。”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大茂啊，稍安勿躁。”
“我能躁吗？”
许大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发狠，“ ** 天天把我当泥踩，这日子还能过？李厂长，您就给句准话——那事儿，您究竟办了没有？”
“我们毕竟都在您手下做事，这样闹起来，岂不是让您为难？”
李副厂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都在我手下？这话可未必准确。”
许大茂心头一紧：“厂长，您该不是……在疑心我吧？”
“疑心你做什么？”
李副厂长笑着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刘科长那边有些蹊跷，或许他最近不太听招呼了。”
“大茂啊，你先沉住气，我倒要看看这位刘科长究竟唱的哪一出。”
许大茂将信将疑地退了出来，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拖着步子回到宣传科，对着满桌材料枯坐整日，直到暮色四合也没回四合院，而是蹬上自行车径直往老胡同去了。
这事透着古怪，他得找父亲许德清拿个主意。
听完儿子这两日的遭遇，许德清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坏了！”
“董卓和吕布这是搭上线了！”
许大茂惊得站起身：“您是说傻柱和李副厂长联手了？”
“十有 ** ！”
许德清脸色凝重，“否则李副厂长手下的人怎么会专挑你折腾？他今日那些含糊其辞的话，分明是在耍弄你。
你若再不察觉，往后只怕有更多绊子等着。”
“可李副厂长何必动这么大肝火？除非是傻柱在那边透了什么风。”
“这说不通啊！”
许大茂越想越糊涂，“他俩要是真通了气，娄晓娥怎么办？难道他们还能……”
许德清摆摆手打断他：“那些旁枝末节，眼下顾不上了。”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两个外人竟将他媳妇当作可以商量的物件，而自己却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这荒唐局面，倒像是当年被列强瓜分的土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光生气有什么用？”
许德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许大茂心乱如麻：“爸，您说该怎么办？”
“对付傻柱这事，暂时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