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假？”
许大茂压低声音，“我娶你，主要是为你肚里这孩子！”
“我儿子还没出世就金贵得很，你好好在家养着，别动了胎气。”
“就这个月内，我和娄晓娥离了，就接你过门。”
羊大红眼睛一亮：“哥，你对我真好！”
“可要是和娄晓娥离了，咱家是不是就没那么多钱了？”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把心稳稳放着！”
许大茂咧嘴一笑，“只要你 ** 安安生下我这宝贝儿子，往后全是好日子！”
羊大红心花怒放，整个人几乎要挂到许大茂胳膊上，像只欢快摇尾的小动物。
这下可好，家里哥哥们听说了，肯定也替她高兴！
许大茂却是一脸苦相，拿她没办法。
唉，孩子他娘这长相，实在是……惹祸啊。
**正月初六，年假最后一日。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踩着年味的尾巴回来了，一身新衣，兜里却空得叮当响。
这七天，他俩过得可谓潇洒——从除夕前夜到初六，住旅店、下馆子、赶庙会，吃喝玩乐一样没落，还撒钱交朋友。
手面宽、衣裳新，加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劲儿，很快就在街面上结识了几位“顽主”
这些顽主如今行事格外小心。
去年八月起，四九城严打青少年团伙，寻常百姓觉不着什么，对他们却是翻天覆地。
七八百号人直接发配西北劳改，眼下城里还在清扫残余。
铁拳之下，从不管年纪大小。
刘家兄弟在街头游荡时，撞见的正是那些侥幸躲过风头的顽主。
听着他们口中那个世界，两人眼睛都直了。
那是什么日子？拍婆子、 ** 、一呼百应，简直像旧话本里的江湖豪杰。
有小顽主压着声说，这都不算啥，早先还有胆大的，连大院里的姑娘都敢招惹！
短短几天，刘光天和刘光福便跌进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头交织着义气与狠劲，让他俩心痒难耐。
可惜钱已见底。
兄弟俩只得揣着对潇洒生活的念念不舍，灰溜溜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现实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二大爷本就憋着火，一听二百多块钱七八天全糟蹋光了，顿时暴跳如雷，拴上门抽出皮带，将两人抽得浑身青紫。
打完了，二大爷的吼声里，兄弟俩面面相觑，倒生出几分理亏——原来他们从棒梗家摸来的钱，家里早知道了，父亲垫钱还了回去。
这么一说，这些天花的竟是亲爹的钱。
这顿打，挨得似乎也不冤。
二大爷摔门而去，剩下哥俩龇牙咧嘴地对望着。
“早知这钱来历，咱就不该花。”
刘光福嘟囔。
“废话！不花那晚咱俩早冻死在外头了！”
刘光天不以为然。
刘光福缩缩脖子：“也是……要不是爸先动手，也惹不出这些事。”
刘光天咂了咂嘴，低声念叨：“说起来，这回老头子也算出了力，替咱们把窟窿填上了，不然贾家那边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刘光福却皱起眉，一脸狐疑：“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咱爸什么时候这么心疼咱们兄弟了？”
“妈，爸为啥主动掏钱垫上？这可不像是他平时的做派。”
二大妈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还能为啥？不把钱给秦淮茹，人家万一真去报案怎么办？”
“一旦报了案，你爸这四合院二大爷的位子还坐得稳吗？非得像易中海那样丢尽脸面，天天跑街道办去写检讨不可！”
“你爸为了你们两个惹事精，真是连老本都掏出来了。
你们就不能学学你们大哥，安分守己一点，让我们少操些心？”
二大妈絮絮叨叨，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听得头皮发紧。
又是老大刘光齐！
在这个家里，真正被捧在手心的只有那位已经在外面工作的大哥刘光齐。
“行行行，您就慢慢夸您的宝贝儿子吧。”
“反正我俩是比不上您那好大儿！”
兄弟俩憋着气回到屋里，瘫在炕上咧着嘴倒抽凉气。
不知是谁先闷声问了一句：“你后悔不？”
“谁后悔谁是孙子！”
两人并排躺着，睁眼望着黑乎乎的房梁。
“我觉得七哥对我挺特别的，她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少做梦了，七哥对我好才是真的！”
他们所说的“顽主”
圈里偶尔也有姑娘家，混在一处倒未必是谈情说爱，更多是一起玩闹闯荡。
那位外号“七哥”
的姑娘，面容白皙，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仿佛能把人冻在什刹海的冰面上。
越是这般，这群顽主们越觉得她“有派头”
，个个都敬着她、捧着她。
聊着聊着，刘光福忽然冒出一句：“只要别是红姐就行！”
刘光天也噗嗤笑出声：“对，是谁都行，可千万别是红姐！”
兄弟俩说笑间，又同时疼得抽了口凉气。
二大爷这回下手是真狠，背上还 ** 辣地疼呢。
……
“二大爷，出门啊？您家那俩小子管教得怎么样了？”
秦淮茹端着洗衣盆，在院门口碰见他，顺口问了一句。
二大爷正心烦，一挥手：“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就行了！”
秦淮茹一愣，心里反而乐了。
看来刘光天兄弟俩是真把钱折腾光了？
幸好我听了雨柱的话，早早就把钱要回来了，不然现在着急上火的该是我了！
想到这儿，她脚步都轻快起来。
随即又在心里骂了何雨柱一句不要脸的——昨天差点当着秦京茹的面把她给欺负了。
要是真成了，往后她在秦京茹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那不真成了给正房太太陪床的丫鬟了么！
“易师傅在吗？”
刘海中踱步到易家门前。
易家媳妇掀帘探身：“他往街道学习班去了，您寻他？”
刘海中怔了怔，嘴角随即扬起：“又去了？还没结业？”
“可不是嘛！”
易家媳妇叹道：“街道的同志不松口，日日要他去听课，他哪敢不去？”
“得，我没事了……”
刘海中本是来找人借酒消愁，得知易中海仍在受训，心头阴云霎时散尽，连酒兴都免了，哼着戏文晃回后院。
易家媳妇望着他背影摇头：“这世道，专爱看人落难。”
门缝里钻出个脑袋：“婶子，馋肉。”
“好，好……给你炖肉吃。”
易家媳妇抚着那孩子的头顶，纵使这孩子顽劣，终归能给冷清的屋里添些活气，驱散几分孤寂。
正月初七，轧钢厂复工首日。
何雨柱的岗位变了——从六级炊事员调任四级办事员，名目虽改，办公处仍在食堂后厨。
“何主任！”
“主任，您来了！”
胖子和刘小宝垂着手，战战兢兢地问候。
何雨柱摆摆手：“踏实干活，我没闲工夫跟你们计较。”
两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检讨书交了，处罚挨了，耳光也吃了。
若过了年节还要被整治，他们真不知该如何熬下去。
“主任您海量！”
“往后您指东，我们绝不住西。”
两人忙不迭地操持起活计，马华喝令他们去搬重物，他们也不敢吭声，埋头便做。
这般顺从，倒让马华有些憋闷。
“这俩孬种，本想今日再敲打敲打。”
马华凑到何雨柱身旁嘀咕。
何雨柱失笑：“还跟他们置气？胆都吓破了。”
“叛师忘祖的东西……”
马华仍耿耿于怀。
“得了，一会儿教你道新菜。
将来这后厨的灶台，总得交到你手里。”
马华眼睛一亮：“当真？可您家公子将来……”
“想得倒远！等我儿子能掌勺，还不知是哪年哪月，世道变成啥样谁说得准。”
马华笑道：“世道再变，公家的饭碗总摔不破。”
何雨柱笑了笑，未再多言。
片刻后厨事稍歇，何雨柱便指点起马华烹制新菜。
马华边看火候边压低声音：“师父，这些日子许大茂总往咱们胡同钻。”
“羊家那边传出风声，说他跟羊大红处上了，喜事将近。”
何雨柱略一颔首：“晓得了。”
“您这就晓得了？”
马华愕然。
“谈不上晓得，不过是揣摩出几分意思。”
何雨柱摆摆手，“这些琐碎闲事不必多挂心，好生钻研你的灶上功夫才是正经。”
马华赶忙应声，重新凝神细看锅铲起落。
许大茂同他父亲许德清暗中设下的圈套，明摆着既要搅黄娄晓娥与何雨柱，又盘算着将宣传科科长的位子揽入怀中。
无论这计策成与不成，娄晓娥自然是不能再留了……选了羊大红这般模样的女子成家，何雨柱料想许大茂多少也有些身不由己的苦衷。
……
许大茂一整日的好兴致，在轧钢厂公告栏前骤然消散。
年前那份关于何雨柱调岗的公示仍贴在栏上，虽未撕去，公示期限却已过了。
这意味着——那个曾与他媳妇有染的蠢货，当真成了四级办事员。
在这条通往干部身份的路上，竟被这傻柱抢先了一步。
许大茂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翳。
他只盼李副厂长今日便能出手整治何雨柱。
踏进宣传科会议室，年后首次科务会正要开始。
不知何故，刘科长面色沉郁，室内空气凝滞得教人屏息。
许大茂自觉算是李副厂长麾下“自己人”
，胆气壮了几分，便嬉笑着开 ** 络气氛：“科长，这头一天开工，不给大伙发两个 ** 封？”
刘科长冷眼扫过他。
“人都齐了。
今年宣传科任务艰巨，各位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过年你们歇着，我却接到些不中听的消息，这年就没过安生！”
“什么消息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刮过众人，“是关乎咱们厂下乡放映员的工作作风问题。
有公社老乡反映，某些放映员下乡，活像鬼子进村扫荡，鸡鸭鹅狗见啥拿啥，连头蒜都不放过！”
“这还不算，更有人油嘴滑舌，专拣大姑娘小媳妇撩拨，在群众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其余人眼风悄悄游移，又迅速敛回。
红星轧钢厂统共两位放映员。
此刻两人皆端坐如钟，神色坦然。
年长那位老放映员素来不沾这些腌臜事，只是乡音浓重，放映时手掌微颤，下乡并不太受待见。
事实上他已近退休，三年多没碰放映机了。
另一位便是许大茂。
他自恃有靠山——李副厂长早允诺过，不日便提拔他坐上科长之位。
故而刘科长这番话，他只当耳旁风，绝不信这把火能烧到自己身上。
便在这当口，一桩谁也未曾料到的事发生了。
许大茂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科长……您是在说我？”
“怎么，年过完了，耳朵也不灵光了？”
刘科长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跳，“全厂上下除了你许大茂，还有哪个放映员能干出我方才说的那些事？”
“非但不知反省，还在这儿嬉皮笑脸，这就是你对工作的态度？”
“立刻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再加一份思想汇报！”
“今天下班之前，必须把你过去工作中的问题一条条给我理清楚、讲明白！”
“要是敢有半点隐瞒糊弄，后果你自己掂量！”
许大茂彻底懵了，刘科长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来势汹汹。
“科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啊！我……我真没做过那些事！”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
刘科长手一挥，直指门外，“现在就去写！事情没交代清楚，今天就没完！”
许大茂心头火起，牙关紧咬，却不再争辩，转身重重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