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两声，土路尽头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刚迈进院门，便撞见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妇人，那妇人眼睛一亮，扭头朝屋里喊：“京茹带人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套着破旧棉袄的年轻男人冲出来，嚷道：“她还有脸回来！看我不——”
另一间屋里同时走出年纪稍长的夫妇，脸上都带着怒气。
“为着顿饭就往外跑，像什么话！”
“今天非得把道理说清楚！”
秦京茹见状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
何雨柱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扫过眼前四人：“这两位就是你兄长和弟弟？”
“嗯。”
秦京茹轻声应道。
两人交握的手落在院中四人眼里，空气忽然静了静。
秦京茹的兄长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京茹，这就是你在城里找的男人？”
她弟弟更是直接跨前一步，挡在何雨柱面前：“就是你把我姐从村里带走的？”
两人话音落下，原本缩在后面的秦家父母也抬起了头，四道目光紧紧锁住这对年轻人。
一大家子人聚齐的阵势，显然给了他们底气。
“你这不知轻重的丫头！”
秦母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拧女儿的胳膊，“全家想跟你对象说几句话，你跑什么跑！”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何雨柱稳稳截住：“这位婶子，京茹已经是大人了，动手不太合适吧？”
常年劳作让秦母的手劲不小，可此刻任凭她如何挣扎，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掌竟纹丝不动，仿佛铁铸般牢固。
“我不碰她了，你松开！”
秦母喊道。
何雨柱松手的瞬间，她低头看见腕上两道清晰的红痕，忍不住喃喃：“这身力气……干农活肯定是把好手……”
这举动却点燃了秦家三个男人的火气。
父子三人并肩站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管教自家闺女，轮得到你插手？”
秦父瞪圆了眼睛。
“就是！京茹姓秦，是我们秦家的人！”
兄长紧跟着帮腔。
何雨柱望着眼前这三个试图以人多势众压人的庄稼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大概就是乡村最朴素的生存法则：谁家男丁多，谁家说话就硬气。
若是门户单薄，遇上人丁兴旺的人家，自然要矮上三分。
可惜他们选错了 ** 的对象。
何雨柱虽是掌勺的厨子，却可能是全四九城厨行里最擅拳脚的那个。
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加持下，他的体魄早已超越寻常人的极限。
在秦京茹忧心忡忡的注视中，何雨柱扬起下巴：“今天我偏要管，你们待如何？”
“揍他！”
年纪最小的弟弟最先沉不住气，吼叫着扑上来。
何雨柱不闪不避，握住来拳顺势一带，那少年便踉跄着倒退数步。
紧接着迎上前的父子二人，也在电光石火间被他以同样的手法接连放倒在地。
终究是秦京茹的血亲，终究是这个特殊的年代。
何雨柱手下留着分寸，既未出腿踹断谁的肋骨，也未挥拳击向要害——只是让这三个男人在泥地上尝到了人多未必势众的道理。
何雨柱当然有能力轻易摆平眼前局面，但理智与法理都告诫他不能真的动手——伤人带来的麻烦远非此刻能承受。
转眼间，三个壮汉就像孩童被成人拎起又放下般摔倒在地。
秦家三个女人连同秦京茹都怔住了。
即便是朝夕相处的秦京茹，也从未见识过何雨柱这般身手，更不必说秦家其他人。
“我就不服！”
秦京茹的弟弟爬起身，再度扑来。
结果毫无二致。
何雨柱只抬手一推，对方便如学步幼儿般踉跄倒地。
秦京茹的哥哥和父亲不敢再动，只警惕地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如同主人般扫视屋内六人。
“闹也闹够了，现在该谈正事了吧？”
无人应声。
秦家三个女人虽是泼辣惯的农妇，终究还是看丈夫眼色行事。
三个男人则满面臊红——三人联手反被一人撂倒，臀上疼痛事小，颜面尽失事大。
乡间常说：是男人不是男人，比过才知道。
赢家自然昂首挺胸，输家却似被抽了脊梁，连“男人”
二字都担不起。
村里那些渐渐活成笑话的“树先生”
，往往便是从这般挫败里一点点磨掉了魂。
此刻秦家三个男人便陷在这般难堪里。
何雨柱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咀嚼屈辱，再度开口：“院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屋慢慢说。”
这话总算递了个台阶。
在生产队驴子高亢的嘶鸣声中，一众人面色各异地挪进昏暗的土坯房。
秦京茹的母亲拎来热水壶，给何雨柱倒了碗水，算是尽了待客的礼数。
何雨柱没碰那碗水，只淡淡道：“日子过得不易啊，连片茶叶也见不着。”
“想喝茶找生产队长去！”
秦京茹的弟弟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秦京茹的父亲到底多活了些年岁，掂量过这女婿的身手，知道硬碰不过，心里已悄悄换了计较。
秦父捏起一撮烟丝填进铜烟锅里，划亮火柴点上，青灰色的烟雾随着他吧嗒吧嗒的抽吸声缓缓升腾。
“日子是紧巴，两个儿子三个闺女，总算都拉扯成人了。
如今不用再给东家扛活，可也就是勉强糊口，混个肚圆。”
“京茹是家里老幺，心气高，总盘算着嫁进城里吃商品粮。
我们看着她年岁渐长也着急，张罗着相看人家，谁知这丫头犯倔，怕家里沾她的光，竟偷跑出去了。”
他说到这儿，抬眼瞥向女儿。
秦京茹下意识往何雨柱背后躲了躲。
何雨柱面上不显，心里却透亮。
若真疼闺女，岂会安稳坐在家里？至少该出去寻一寻。
这番说辞，听听便罢。
“原来是这样。”
何雨柱顺着话头应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我这趟来，是要娶京茹过门。”
“城里规矩和乡下不同，我们单位开张证明就能登记。
但想着终究是京茹的娘家，不来拜会不合礼数。”
“听京茹提过家里艰难，本打算帮衬一把。
没成想刚进门就动了手，倒让我摸不清各位的意思了。”
话音落下，秦家几人神色都有些游移。
“城里……不用户口本就能成亲？”
秦父将信将疑。
何雨柱点头。
“你说要帮衬咱家？”
秦家小弟忍不住插嘴，“咋个帮衬法？这趟来可是两手空空。”
秦京茹立刻瞪向弟弟，对方梗着脖子瞪回来。
何雨柱笑了笑：“带东西能带多少？真有心帮衬，不如给些钱票实在。
可各位方才的架势，让我觉得这钱给出去，怕是落不着好。”
“万一往后动不动就要抡拳头，我何苦来哉？”
这话说得秦家人脸上发烫——方才明明是他们吃了亏。
可听到“钱票”
二字，几人眼里都冒出光来，忙不迭堆起笑脸赔不是，态度热络了不少。
何雨柱也不点破，只陪着他们东拉西扯，慢慢探着口风。
待到日头近午，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要在城里给秦京茹办些手续，需用户口本。
秦家父母兄弟满心盘算着能从这位城里女婿身上捞多少好处，听说户口本并非紧要物件，忙不迭翻箱倒柜寻了出来，双手递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将那本薄薄的户口册握在手中时，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亏他事先留了个心眼，只说需要核对身份，绝口不提结婚登记必须用上它——若非如此，秦家人哪会这般轻易将这东西交到他手里。
秦家那几位的脾性他早已摸透。
倘若直截了当地说要领证、没户口簿不成，他们必定会借机拿捏，层层加码。
这回能顺利得手，全倚仗着“四九城”
这块招牌的震慑力，以及秦家人对城里规矩的半知半解。
将户口册仔细收好后，何雨柱又寒暄了几句，随即借步凑到秦京茹父亲身旁，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什么，顺势将一张十元纸币塞进对方粗糙的手心里。
老人捏着那纸币，手指微微发颤，连那杆磨得发亮的烟杆都险些握不住，脸上绽开深深的褶子：“好……好姑爷！真是好姑爷！”
“往后京茹这丫头就跟你过了。
她要是不懂事，你该说就说，该管教就管教！”
何雨柱又分别寻了秦京茹的兄长与弟弟，各递了五元钱。
两人接过钱，脸上顿时堆满了笑，连连点头应承。
原本还有些微妙的气氛，转眼便消散无踪。
屋里弥漫着一团和气的烟雾，仿佛先前种种计较从未存在。
离开秦家，何雨柱带着秦京茹先去了生产大队，开出一纸证明；又转道公社，再备上一份。
按理说有一份证明便已足够，但何雨柱思忖着四九城办事向来严谨，索性趁今日将能办的都办妥，免得日后反复奔波。
坐上返城的公共汽车，秦京茹的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她时而望向窗外飞掠的枯树与田埂，时而转头悄悄看向身旁的人，眼里漾着光。
“雨柱哥，”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敢确信的欢喜，“等领了那张证……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对吗？”
“嗯，对。”
何雨柱应道，目光温和。
一路憧憬着，直到走进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旧木门，秦京茹才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呀”
了一声，低声道：“那二十块钱……其实本可以不给的。
户口册原就该是我的。”
何雨柱笑了笑，语气平静：“给了，图个心安。
我看你爹娘和兄弟虽爱占些小便宜，却不是真有胆量闹到四九城来的人。
他们心底对进城这事，终究是发怵的。”
“让他们日子稍微宽裕些，咱们也少一桩牵挂。
毕竟是你娘家，总不能全然不顾，你说是不是？”
秦京茹听了，眼眶微微一热，忙抬手抹了抹眼角，用力点头：“雨柱哥，你待我真好。”
“往后，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话音还未落下，中院陡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嚎叫，像钝刀割破了院里的宁静：
“我的钱——我的钱啊！！”
秦京茹诧异地站起身，朝门外望去：“这是怎么了？谁在喊？”
“贾张氏。”
何雨柱已走到门边，掀起棉布帘子，“走，瞧瞧去。”
两人刚在屋门前站定，就见四合院里各家的门帘接连掀动，人影纷纷探出。
年关将近，院里比平日更热闹些。
听得是贾张氏的动静，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
好戏即将上演，这热闹可不容错过。
寻常人家即便起了纷争，多少也会顾及颜面，不至于闹得太难堪。
可贾家的张老太太却是个例外，一旦撕破脸皮，便不管不顾地撒泼哭骂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从她嘴里往外倒，活脱脱一个现成的戏台子，眼看着就要锣鼓喧天地开唱了。
院子里很快聚拢了人。
一大爷夫妇从自家屋里出来，六根、大毛两家也探了头，二大爷一家子从后院匆匆赶到，三大爷一家则从前院踱了过来。
许大茂带着一身酒气晃进中院，娄晓娥扶着聋老太太也到了。
老太太瞧了一眼，见是贾家自家的事，与何雨柱并无干系，便失了掺和的兴致，只让娄晓娥搀着，与何雨柱、秦京茹一同站在屋檐下观望。
“柱子，这又是闹哪一出？”
聋老太太低声问道，“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怎么又吵吵起来了？”
“没什么大事，”
何雨柱揣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动静是张老太太在嚷嚷，许是为了钱的事。
兴许是又找秦淮茹要钱，没要着吧。”
“这个张丫头！”
聋老太太摇摇头，叹道，“一把岁数了，只图自己痛快，是非要把这个家闹散了才甘心吗？”
这边话音未落，贾家婆媳二人已吵吵嚷嚷地从屋里扭到了院中。
“秦淮茹！你把我的养老钱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