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目光像钝刀子似的刮过来：“你认的那个干妹妹，羊大红，最近总在轧钢厂外头转悠吧？模样是寻常了些，到底是个女人。”
只这一句，许大茂心里那点侥幸便碎了个干净。
保卫科那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平日烟酒没少孝敬，转头就把他卖了个底朝天。
他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裂开缝，冷汗悄悄渗了出来。
“娄晓娥还蒙在鼓里吧？你打着活动宣传科科长缺的旗号，从家里挪钱贴补外头的人。”
李副厂长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除了裤腰带底下那点事儿，还能为什么？许大茂，你是什么秉性，我清楚，厂里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也都门儿清。
你有那助人为乐的高尚情操？真要有，娄晓娥至于急吼吼跑来找我打听虚实？”
他往后一靠，欣赏着许大茂逐渐发白的脸色，胸有成竹的笑意从眼角漫开。
这盘棋，他布得仔细。
从保卫科听来“干妹妹”
的风声，又从食堂王主任那儿摸到仓库里相识的底细——那仓库，他李副厂长可是熟客，里头那点腌臜气味，他一闻就明白。
都是泥潭里打滚的货色，谁也别装清白。
捋清了许大茂和羊大红的勾当，再回想前阵子娄晓娥来访时那份藏不住的焦虑和试探，他这人精立刻拼出了全貌：许大茂从家底里掏钱养外室，窟窿捅大了，引得枕边人生了疑。
这简直是老天爷递到手里的把柄，若不趁机拿捏，岂不是辜负了天意？
许大茂脑子里嗡嗡乱响，最后那点抵抗的念头也被这番话砸得烟消云散。
李副厂长已然捏住了七寸。
他默默将带来的礼盒搁在桌角，脸上怒容早换成了窘迫的讪笑：“厂长……您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晓娥她……终究是我明媒正娶的屋里人。
再说，我从放映员跳到宣传科科长，这步子迈得太大，就算有您抬举，恐怕也难服众……”
“事在人为嘛。”
李副厂长慢悠悠截断他的话，笑容里添了几分蛊惑，“难是难，可也不是没有先例。
就比方说食堂那个何雨柱，过了年就要提食堂主任，进干部编制。
他一个掂勺的厨子都能上去，你比他机灵，比他活络，凭什么不能？”
“何雨柱？！”
许大茂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抬头，手掌无意识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啪”
一声响。
李副厂长眉头顿时蹙起：“怎么？跟我这儿耍脾气？”
许大茂猛然惊醒，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厂长，我这是一时激愤，没忍住！”
他胸口起伏着，那股子嫉恨冲垮了残存的理智，“傻柱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主任，也配进编制？李厂长，别人我不多说，就这个何雨柱，我跟他一个院住着，太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满肚子坏水！”
他眼里窜着火苗，咬牙切齿地挤出后半句：“这 ** 想往上爬？我绝饶不了他！非把他这好事给搅黄了不可！”
李副厂长掐熄了烟头，带着几分不耐站起身来：“我在跟你谈你的事，你倒跟我东拉西扯？”
“你和何雨柱之间有什么过节，我管不着。
我就问你一句：宣传科科长的位子，你还想不想要？”
“想。”
许大茂连忙应声，又堆起笑容试探，“您看……能不能让我当上宣传科科长的同时，顺便把何雨柱调食堂主任那事儿给搅黄了？”
这话让李副厂长心头微微一动。
可转念想到何雨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妹夫还在派出所任职，万一闹出动静，自己的前程恐怕就得搭进去。
这险，冒不得。
至于眼前这许大茂——既然都开始讨价还价，显然是动了心思。
事情既已十拿九稳，又何必去招惹何雨柱，平添枝节。
“你真当我在轧钢厂能一手遮天？”
李副厂长沉下脸，“何雨柱调动是杨厂长亲自安排的。
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杨厂长过不去。
我劝你趁早收起那些念头。”
“你就直说，宣传科科长这个位置，你要，还是不要？”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娄晓娥同志常来坐坐，聊聊天、帮着料理些家务，绝不会亏待你们两口子。”
许大茂面色变幻，沉默了好一阵。
在李副厂长灼灼的注视下，他终于开口：“李厂长，您容我再想想，过些日子给您答复。”
这回答显然出乎李副厂长的意料。
许大茂明明已经心动，为何又临时退缩？
“许大茂同志，我可要郑重提醒你。”
李副厂长加重了语气，“机会难得，错过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在施压，逼许大茂尽快决断。
许大茂对宣传科科长的位置确实渴望已久，但他也确实需要时间权衡。
若是刚结婚那两年，他或许不会如此纠结，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娄晓娥推出去。
可如今呢？娄晓娥一直没怀上孩子，两人早已撕破脸分居，更别说还有羊大红疑似有孕这档事……
倘若羊大红真怀上了，让他许家有后……那娄晓娥还值得他维护吗？
眼下娄晓娥在他眼里，大概只剩“钱”
这点价值了。
怎么想都觉得憋闷。
就算羊大红真怀了，他也高兴不起来——那孩子将来得长成什么样？
面对李副厂长步步紧逼的目光，许大茂依然低着头，重复道：“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李副厂长原本信心十足，此刻见许大茂再三犹豫，不由得焦躁起来：“这有什么好想的？给句痛快话！”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厂长，您容我再琢磨半个月。
等过了年，我专程来给您拜年，一准儿给您答复。”
“具体哪天？”
李副厂长紧追不舍。
“初五！初五我一定来！”
许大茂边说边往门口退。
李副厂长一把拎起桌上的点心匣子塞进他怀里：“把这个带走！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事情能成，我亏待不了你！”
许大茂心头一阵滚烫，天平又晃动了。
娄晓娥的钱似乎没那么要紧，李副厂长这条门路同样能淌出油水。
他喉咙动了动，差点就要当场应下。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终究化作一句保证：“厂长放心，初五我准来。”
……
自行车在岔路口刹住，何雨柱同刘良成道别后，本该径直回四合院，却忽然调转车头往红星派出所去了。
在派出所门口叫出李爱国，何雨柱把贾张氏依赖止疼药、发作时神志不清甚至闹到轧钢厂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问他该如何处置。
李爱国虽是片警，到底资历尚浅。
面对旁人他总要撑足架势，在何雨柱跟前却不必遮掩：“哥，这类情况我真没处理过。
直接问领导又怕办不妥当……要不这样，等我下班，咱一块回趟家？我爸经的事多，肯定能给出主意。”
何雨柱笑着点头：“成，你先忙。
我去菜市场转一圈，晚上露两手。”
李爱国眼睛顿时亮了：“那可太好了！今天又能蹭顿好的！”
这话说得自然亲热，何雨柱心里暖融融的——若不是这些日子用心维系，这门亲戚哪能像现在这般毫无隔阂。
他拍了拍李爱国的肩，蹬上自行车往菜市场去了。
傍晚时分，两人会合后一同往李家去。
李爱国与何雨水自成家后便单独住着，听说何雨柱要下厨，小两口索性关了自家灶火，跟着一道去了父母住处。
李长海和宋琴正要张罗晚饭，见三人进门顿时笑逐颜开。
何雨柱一边寒暄一边系上围裙，灶火噼啪声中，锅铲翻飞不过个把钟头，几道热菜便上了桌。
饭吃到一半，李爱国三言两语把贾张氏的事提了起来。
李长海沉默片刻，指节轻轻叩着桌面：“雨柱，药物成瘾这条路走不通。”
“你想想，这类案子在国内已经绝迹多少年了？一旦以这个名义立案，哪怕事情再小，性质也截然不同——它会变成十几年来头一桩恶性典型。
到时候层层领导都要过问，每个环节都会被翻来底朝天。”
“开药的医生、所在的医院，一个都跑不掉，处分绝不会轻。
至于贾家那老婆子，更不用提，立刻就会成为重点监管对象。
而爱国如果牵头报上去，非但讨不着好，反而会被贴上‘惹事’的标签。
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抬眼看向何雨柱，语气沉缓：“所以，收拾贾张氏，绝不能从这个口子下手。”
何雨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长海又问道：“那老婆子和你们家，到底有什么过节？”
坐在一旁的何雨水接过话头，将贾张氏平日如何咒骂他们兄妹、如何在院里撒泼耍横、占尽便宜还倒打一耙的种种行径细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就是个祸害街坊的泼皮无赖。”
李长海沉吟道，“雨柱，你其实也不是非要闹大，无非是想给她个教训，对吧？”
何雨柱微微点头：“恶心是真恶心，但要说她犯法，最硬的把柄恐怕也就是药瘾和冲击轧钢厂那两桩。”
“这两条都不能用。”
李长海摆手，“冲击生产重地，轧钢厂保卫科自己放了人，派出所再去插手，等于当面扇人家耳光，不合适。
药瘾的事更不能提，性质太严重，捅上去谁都担不起。”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我给你指两条路——治安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严重扰乱邻里；第二十三条，骗取、偷盗、故意损毁财物。
随便哪一条，都够把她拘进去。
只要爱国在派出所内部把药瘾的情况透给领导，不用我们多说，他们自己就会想办法把人扣下来，关几个月，强行戒断。”
“不然，这岂不是坐实了街道和派出所严重失职？”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何雨柱顿时豁然开朗，不由得心生佩服。
老将出马，果然不一样。
贾张氏这种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的人，换个角度照样能把她牢牢按进去。
饭毕，事情便定了下来。
李爱国心里也记挂上了那座四合院，只等着贾张氏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年关将近，街巷间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何雨柱从李爱国家出来，走回四合院时，天已黑透。
院子里飘散着小孩子刚放完鞭炮的烟火气，还有几个贪玩不肯睡的，被大人照着屁股拍几下，哭几声，也就塞进被窝里去了。
到家时，秦京茹已经备好了晚饭。
她估摸着何雨柱回来再做饭太晚，便自己先动手做了。
听他说已在外面吃过，她便盛了饭，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
这两日她和院里的人渐渐熟了，倒听了不少闲话，今日便像说书似的，一件件数给何雨柱听。
前院三大爷家为过年的事闹得不痛快，具体为什么外人说不清，只看见阎解成、于莉两口子，连同阎解放、阎解娣几个，脸上都闷闷的——多半又是三大爷在算计什么。
中院那一头，一大爷和一大妈已经买好了过年的肉，说是要一起包饺子，让秦京茹给何雨柱捎个话。
秦淮茹家里又闹了一场，似乎还是贾张氏为吃喝的事和儿媳拌嘴。
后院呢，二大爷打孩子不算新鲜，许大茂和娄晓娥夫妻俩吵吵嚷嚷，也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秦京茹说完，饭也吃完了。
她放下碗，问道：“一大爷说叫上咱们家、贾家，还有聋老太太，一块儿包饺子吃顿团圆饭……雨柱哥，咱们去吗？”
何雨柱嗤笑一声：“去什么去！”
“易中海这个一大爷，到现在还放不下他那点私心，还想把咱们和贾家往一块儿扯，和和稀泥，含糊着过下去。”
“等着瞧吧，他这算盘，很快就要打不响了。”
秦京茹眨了眨眼：“怎么就打不响了？”
“就这几天的事。”
何雨柱嘴角微扬，“贾家快要出乱子了。”
秦京茹点点头，想问，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