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了他那石破天惊的一笔，余下的时光便显得格外平淡，甚至有些索然无味了。
刘良成立在何雨柱身旁，脸上透着掩不住的得意：“何师傅，您那手本事真是神了！今儿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厨子几乎都在这儿，哪个不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我带您来这一趟，值吧？”
何雨柱含笑点头：“刘师傅这番心意，我记在心里。”
顿了顿，他又轻叹：“不过从今往后，我怕是难在四九城随便进馆子吃饭了。”
刘良成一愣：“这话怎么说？”
“各位大师傅往后见着我，只怕都要防着一手——怕我偷学了他们的看家菜啊。”
何雨柱嘴角仍带着笑。
刘良成先是瞪圆了眼：“哪能这么小气？”
转念一想，却又沉默下来。
他自己与何雨柱交好，自然不在乎菜式被学去，可别人与何雨柱并无交情。
手艺人不愿绝活外传，也是常理。
“罢了，旁人怎么想我管不着，”
刘良成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您往后尽管来我那儿吃饭，我把鲁菜里数得上的都给您做一遍。
手艺虽不及我师父，您要是瞧着能学，只管学去！”
“别让我那两下子把您带歪了就成！”
说罢他仰头大笑，浑厚的笑声随着他胖硕的身躯微微震颤，几乎传遍了丰泽园的每个角落。
尚师傅远远望着这心思单纯的徒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他去吧。
真要承他衣钵、传他真味的，终究还是王玉军。
至于何雨柱……若能收为 ** 自然再好不过。
可他是何大清的儿子，家学渊源；拜师这事，从来只有徒弟求师父，哪有师父倒过来求徒弟的？
尚师傅不缺传人，这事强求不得。
何雨柱听着刘良成爽朗的笑声，眼底也浮起淡淡笑意。
无论何时，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总归是件好事。
在丰泽园待了近半日，何雨柱向尚师傅、王师傅等诸位厨师拱手告辞。
身为国家特级厨师的尚、王二位连忙起身相送。
这一举动，又引得堂内众人低声议论开来。
“何师傅这本事，真是开了眼了……”
“往后四九城厨行里，可要多一位人物了。”
“那可不！光凭尝菜就能把特级师傅的葱烧海参学了去——这能耐谁听说过？”
丰泽园一众师傅将何雨柱送至门外。
刘良成也顺势道别：“师父，这儿也没别的事了，我跟何师傅一道来的，就一块儿回去了！”
尚师傅颔首：“去吧。
何师傅天资难得，你往后多跟着学学。”
“哎，记住了师父。”
何雨柱与刘良成各自推了自行车，正要离开。
这时，两道身影恰好出现在了门口。
何雨柱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他与刘良成停下脚步，丰泽园门前的几位师傅也循声望去。
叫住他们的是四九饭店的滕长海师傅，身旁站着一位衣着考究的妇人。
“滕师傅，您有事？”
“说几句话。”
滕长海笑容温和，“边走边聊？”
何雨柱立刻明白了——站在别家酒楼门 ** 谈，无论内容是什么，都容易惹来不必要的猜测。
不如走远些，避开众人耳目。
“好，您请。”
两人推着自行车，与滕长海及那位娄夫人并肩缓步向前走去。
留在原地的厨师们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猜测，这是谭家菜的正统传人看不惯何雨柱博采众长，要出面敲打；也有人觉得，滕长海定是惜才，想将这位年轻人收入门下。
还有些不便明说的心思在暗处浮动：莫非滕长海是想借这机会，压一压丰泽园的风头？旧时行当里，这类较劲的手段从来不少。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尚师傅轻轻摇头，对身旁的王师傅低语：“滕师傅的气度，我自愧不如。
我这心里，到底还是藏着门户的旧念头。”
王师傅失笑：“您想多了。
就算滕师傅真要教他什么，那也是因为何雨柱本就算谭家菜一脉。
这说到底，不还是门户之见吗？”
尚师傅一怔，倒也无从反驳。
……
“何师傅，听我师妹说，你的谭家菜是跟着何大清正经学的？”
走在路上，滕长海开口问道。
何雨柱点头承认：“是正经学过，不过实话讲，练手的机会太少。
如今我做川菜，或许比谭家菜更熟些。”
“这也不奇怪。”
滕长海表示理解：“谭家菜是讲究排场的宴席菜，燕窝、鱼翅、**、海参这四样撑起一桌‘燕翅席’。
自清末以来，这席面就不是寻常人家能见着的。
你在轧钢厂给工友们做饭，自然难有磨练的机会。”
他说到这儿，话音微微一顿，侧目看向何雨柱：“若是有机会能好好钻研谭家菜，甚至学些我的东西……你可愿意？”
何雨柱听出了话中的深意，不禁一怔：“滕师傅，您愿意指点我？”
在他显露了这般手艺后，竟还有人愿意倾囊相授？这位老师傅的胸怀，实在令他有些意外。
滕长海嘴角噙着笑意，视线与娄夫人轻轻一碰。
“谭家菜能出你这般天资的人物是难得的机缘，你若诚心要学，我便倾囊相授……”
“待到我掌不动勺的那一日，谭家菜的香火总要托付给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能一代代传下去，不至断绝。”
何雨柱目光流转间，心下已然透亮。
他的禀赋固然是一层缘由，但更紧要的，是娄晓娥的母亲——娄夫人——轻轻落下的一子。
娄夫人虽名义上是师妹，可她身后站着谭家菜的根脉。
最正统的传承谱系，终究系于这位娄夫人口中一句认可。
滕长海纵是国家特级厨师，眼下谭家菜的旗帜人物，但若娄夫人以谭家后人的身份开口，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推却。
那么，新的疑问便浮了上来：娄晓娥的母亲，为何要为他递这一句话？
“实在感激滕师傅！”
何雨柱含笑应道，“更要谢过夫人——想必滕师傅肯点头，少不了您在旁相助。”
滕长海与娄夫人闻言，皆微微一怔。
这何雨柱，心思转得可真快。
不过三言两语，竟已从神色间窥见了谁是那定音之人。
娄夫人也不再绕弯：“蛾子总夸你机敏，我原先还将信将疑；今日一见，果然玲珑。”
“既如此，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何雨柱略一低头：“是，娄夫人，我明白了。”
“您是想让我——”
“多看顾些蛾子。
她在你们那院子里，没少受憋屈。”
娄夫人语气温和，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雨柱面上掠过一丝犹豫。
“怎么？不肯？”
娄夫人神色淡了下来。
“娄晓娥终究是许大茂的妻子，我若过于接近，怕是不妥。”
何雨柱说道。
“随你如何看顾。
放心，许大茂那混账不敢吱声。”
娄夫人语气笃定，“只要你护着蛾子，别让她平白被人欺了，便够。”
何雨柱还想再说些什么，娄夫人与滕长海却相视一笑，只当他面皮薄，不好意思应承。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
“莫再推来推去！每旬休日，你来四九饭店寻我，只要得空，我便将谭家菜的门道一一传你，绝不藏私。”
两人一言一语，将事情敲定，随即转身离去。
何雨柱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吁出一口气。
娄晓娥啊……
奉她母亲之命护着她，照应她，还无需顾忌许大茂。
可问题是，娄家与娄晓娥，同院里其他人到底不一样。
话说回来，许大茂这些日子在忙活什么……旁的事他或许管不着，但帮着娄晓娥敲打敲打那人，倒是不难。
何雨柱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心中已有了计较。
年关将近，许大茂拎着礼盒站在李副厂长家门前，弓着身子挤出笑容：“给您拜个早年，带了些家乡特产……”
李副厂长不动声色地将人让进屋，语气平淡：“四九城能有什么稀罕土产？豆汁焦圈还是糖火烧？”
“瞧您说的，我哪能那么没眼力见儿？”
许大茂忙揭开点心匣子，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的钞票，往对方面前推了推，“这土产滋味特别，您品品？”
李副厂长瞥了一眼，忽然沉下脸：“拿这个考验干部？许大茂，你思想出了大问题！”
许大茂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这雁过拔毛的主儿今日竟转了性？
“厂长我糊涂！您说怎么处置我都认！”
他慌忙讨饶。
李副厂长神色稍缓，慢条斯理端起茶杯：“总得说清楚缘由。
你媳妇娄晓娥前些天来找过我。”
许大茂心头一紧，垂首等着下文。
“我们聊得很投缘。”
李副厂长吹开茶沫，“她说了些生活里的委屈，我听着都替她不平。
许大茂啊，你这丈夫当得不够体贴。”
这话像根细针扎进许大茂耳中，他僵着笑脸应和：“是是，您批评得对……”
“所以最近工作上对你要求严了些。”
李副厂长抬眼看他，“该不会觉得我故意为难吧？”
“哪儿能呢！”
许大茂干笑着搓手，喉头发紧。
屋外北风卷过屋檐，冰棱子磕出细碎的响。
许大茂心头猛地一颤，一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般窜上来，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
他抬起眼，正撞上李副厂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人……莫非在打他妻子的主意？
许大茂素来机敏，尤其在人情往来、男女牵扯这类事上，嗅觉格外敏锐。
当李副厂长第二次提起娄晓娥，语气里透出不同寻常的亲昵时，他顿时明白了——对方图的不是钱，是人。
“李厂长，您这话……可就有些越界了吧？”
许大茂压着怒意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点心匣子，“我还当是哪儿得罪了您，特地来赔礼。
闹了半天，您是盯上了我家的人！”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无论他与娄晓娥私下如何，明面上她还是他的妻子。
是个男人，就咽不下这口气。
见他挑明，李副厂长也不再遮掩，慢悠悠地开口：“急什么？有事好商量嘛。”
“商量？你老婆能拿来商量吗？”
许大茂回头啐了一句，手已搭上门把。
这混账，竟想给他扣顶绿帽子！就算他和娄晓娥真散了，他也绝不容旁人这般折辱。
“宣传科科长的位置……你也不想要了？不想当干部了？”
李副厂长从容不迫地吐出一句话。
许大茂的手顿在门把上，脚步像被钉住般停了下来。
李副厂长嘴角浮起一丝笑，点燃烟卷，靠在沙发里缓缓吐了个烟圈。
“许大茂啊，好好想想。
机会不等人，你是个干大事的料，窝在放映队里太可惜。”
许大茂转过身，嗓音发涩：“可那是我媳妇！”
见他回头，李副厂长知道这事成了大半。
心动了，接下来便是谈条件的时候。
“别把事儿想得太重。
有些东西，攥得太紧反而是负累。”
他弹了弹烟灰，“你当了科长，握着实权，那才是谁也夺不走的好处。”
许大茂仍摇头：“娄晓娥娘家……可不是寻常人家。”
“娄半城嘛，我知道。”
李副厂长轻笑一声，“你可晓得，如今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若敢冒头，我自有办法让他再也亮不起来。”
许大茂怔怔看向对方——连娄家都能动？
李副厂长却不再多说，只悠悠补了一句：“这两天，保卫科那边也跟我汇报了些情况。”
话至此，便含笑停住，留一片沉沉的余地，等他自己琢磨。
许大茂的脊背倏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