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许大茂才意识到娄晓娥这次和往常夫妻吵架不同，是动了真格。
他不由得慌起来，连忙说了好些软话，想哄得娄晓娥回心转意。
见娄晓娥始终不松口，许大茂又想起羊大红对自己的温顺体贴，似乎肚子里也有了动静，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这话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许大茂你称心了吧。”
娄晓娥面若寒霜。
“行，我答应！”
“那你先给我拿几百块，我得把李副厂长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应付过去。”
许大茂话锋一转，“这事真没骗你，那孙子确实死咬着我不放。”
娄晓娥这才掏出钱来：“下回再要钱，总不会又是李副厂长了吧？”
许大茂叫屈：“天地良心，这次真是李副厂长！”
接过钱，他又堆起笑脸：“不骗你，蛾子。”
“叫我娄晓娥，咱们各过各的。”
娄晓娥淡淡道。
许大茂将钞票塞进口袋，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罢了，这地方不欢迎我，总还有别处可去。”
娄晓娥瞥了他一眼，转身朝聋老太太的住处走去。
中院里，何雨柱刚将聋老太太送回屋，吩咐秦京茹把饭菜温上。
隔壁秦淮茹家中，桌上摆着棒子面粥和窝头，贾张氏与棒梗一见这清汤寡水的模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妈，今天怎么没肉？不是说快过年了，咱们该吃点好的吗？”
棒梗扯着嗓子问。
贾张氏也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秦淮茹，你又开始摆谱了是不是？我还真不信治不了你！”
“那您尽管试试。”
秦淮茹语气平静，舀了一勺粥，“反正我是没钱了。
您要是想吃香的喝辣的，还想买止疼片，就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吧。
到时候就算我沾不上光，棒梗总能跟着享点口福。”
棒梗眼睛一亮，凑到贾张氏跟前：“奶奶，你还有私房钱？多不多？”
“不多！”
贾张氏急忙摆手，“连一斤肉都买不起！”
秦淮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粥，想起何雨柱，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语气也从容起来：“那肉价可真吓人，二百块钱都买不了一斤肉？”
贾张氏像被针扎了似的，“嗷”
一声从凳子上蹦起来：“秦淮茹！你动我的钱了？”
“我没动您的钱。”
秦淮茹抬眼，“贾东旭走的时候，轧钢厂发的抚恤金全在您手里收着，数目不小吧？前后您就掏过五块钱，还以为我真不知道？再说我顶班以后，每月交给您三块，一年三十六，这么些年下来……槐花都多大了？算算不就得二百块上下？”
棒梗立刻贴到贾张氏身边，堆起笑脸：“奶奶，你真有两百块啊？给我几块买鞭炮行不行？”
“我哪来的钱？你妈胡说八道！”
贾张氏像赶苍蝇似的把棒梗推开，慌里慌张钻进里屋，“砰”
地关上门，显然是急着清点家当，再找个新地方藏起来。
秦淮茹望着贾张氏臃肿的背影，又看向眼里放光、紧盯着里屋门的棒梗，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这孩子，已经盯上他奶奶那点养老钱了。
这就是贾张氏一手惯出来的结果，也是她曾经以为还能拉回正途的孩子。
何雨柱，我如今可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你身上了。
次日清晨，何雨柱骑上自行车到轧钢厂打了个照面，便径直往丰泽园去。
刘良成早已等在门口。
两人停好自行车，走进庭院。
院内青砖灰瓦，景致清雅，已有不少厨师聚在那里，等候着几位名厨露面。
今日虽是各家酒楼有名号的师傅们相聚的日子，那些真正的大厨却未必会亲自下厨。
多半是彼此客套几句，聊聊手艺上的心得。
即便平日理念不合、互看不惯，场面上的和气总还要维持。
刘良成带着何雨柱穿过人群，走到后边。
丰泽园的几位老师傅正坐着喝茶说话。
刘良成先向自己师父尚师傅问了安，又向一旁的王师傅、孙师傅、朱师傅一一见礼。
尚师傅与王师傅皆是国家特级技师，鲁菜界响当当的人物；孙、朱二位也各有声名，非同一般。
除了几位老师傅，周围还站着不少师兄弟——有尚师傅门下的，如那位叫王玉军的，与刘良成同出一门；也有其他师傅的徒弟，彼此照面都客客气气以师兄师弟相称，姓刘的、姓高的、姓时的……刘良成在其中年纪最长、学艺最早，俨然是众人的大师兄。
一番寒暄过后，刘良成这才将何雨柱引到人前：“师父，各位师傅、师弟，我这几日结识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这位何雨柱何师傅，只尝过我做的菜，就能把其中门道学个七八分像。
我实在佩服，特意带他来见见师父。”
何雨柱随即开口：“我是来向各位学习的。
诸位都是名厨，手艺高超，我谈不上有什么大本事。”
尚师傅略感意外：“何雨柱？这名字我好像有些印象。”
“家父何大清，从前带我来过丰泽园，我也在这儿当过几天跑腿帮厨。”
何雨柱答道，“那时各位师傅大概常听我爹喊我傻柱。”
尚师傅顿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你就是那个被你爹叫作傻柱的？本名是何雨柱？”
王师傅、孙师傅、朱师傅也都露出恍然神色：“原来是你啊！”
刘良成更是又惊又喜：“何师傅，您原来也在丰泽园待过？这缘分可真不浅！”
何雨柱微微一笑：“我也拿不准，毕竟许久没来了，只怕老师傅们早不记得我了。”
“今日一见，各位风采更胜当年，竟还记得我这么个无名小卒，实在荣幸。”
尚师傅听罢，伸手指了指何雨柱，笑道：“好，长进了！”
“你当初在丰泽园时，还是个愣头青，看谁不顺眼就想挽袖子；加上你爹那双小眼睛，总往女客身上瞟。”
若非时局变迁，栾先生怕是早将你们父子扫地出门——他最见不得的，便是那些不入流的做派。
这话直白得刺耳。
尤其双方才刚照面，尚师傅便抛出这么一番言语，任谁听了都觉着来者不善。
何雨柱静静观察对方神色，却见尚师傅话锋一转，竟谈起何大清的拿手菜“糟溜三白”
一提起厨艺，这位老师傅顿时眉眼舒展，对那道菜的滋味赞不绝口。
何雨柱这才恍然：原来尚师傅与刘良成竟是同类人，心思都写在脸上。
当年觉得何雨柱莽撞、何大清眼神飘忽，便直接摆在明面上说道，倒并非存心刁难。
说起何大清的灶上功夫，他更是毫不吝惜夸赞。
待到话题绕回刘良成提起的“辨味学艺”
，满屋子人忽然都带着笑意望向尚师傅身旁的徒弟王玉军。
王玉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没有作声。
“王师弟也有这本事？”
刘良成颇感意外。
尚师傅笑道：“你绝对想不到这小子怎么入的门。
当初我做完菜，他总偷偷尝炒勺里剩的汤汁，靠着那点余味琢磨做法。
我看他心诚，才破例收下。”
他转向刘良成，“换作别人说何雨柱能尝味学菜，我当是胡诌；可既然你王师弟走过这条路，你这话我便信了。”
刘良成闻言欣喜，连声道贺师父得了高徒，又转身向王玉军拱手。
王玉军连忙谦让。
“说来惭愧，”
刘良成感叹，“我原以为何师傅这般尝一次便能复现滋味的人物，满四九城再寻不出第二个，谁知转眼就遇着王师弟！”
话音落下，尚师傅与几位老师傅同时怔住。
堂内徒众面面相觑。
“良成，你方才说……”
尚师傅缓缓开口，“何雨柱只尝一回，就学会了你的菜？”
“正是。”
刘良成点头，“王师弟不也擅此道吗？”
王玉军连连摆手：“我哪能做到这般地步！我是守着灶台看师父做了无数回，又反复尝味、闻香，花了许久才摸着门道。
至今还差得远呢。”
话音落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落在何雨柱身上——那并非出于什么不好的猜想，只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真有人尝过一道菜，就能原样复刻出它的滋味？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向何雨柱，心中同样浮起相似的疑虑。
何雨柱神色从容，微微笑了笑：“略懂一点皮毛，让各位见笑了。”
他并未刻意收敛，反而坦然承认自己确实有这份能耐。
眼前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刘良成兴致勃勃将他带来，若此时推说不会，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更是拂了刘良成的面子。
往长远看，何雨柱也需要与这些名厨们建立交情。
即便不图扬名立万，至少要在厨行里站稳脚跟，让这些老师傅都记得有何雨柱这么一号人物。
更何况，今日若能多见识几道名厨的拿手菜，对他而言便是实实在在的积累。
这些老师傅的成名之作，几乎每一道都凝聚着独到的心思，火候的掌控、手法的精妙，无不体现着国家特级技师那份炉火纯青的功底。
对何雨柱来说，能见识到便是收获。
将眼前的一切深深印入脑海，往后慢慢琢磨回味，终有一日，即便未曾正式拜师，他也能融汇各家之长，自成格局。
听到他亲口承认，丰泽园的几位老师傅连同身旁的徒弟们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居然真有这样的本事？
“何师傅，您当真能做到？”
尚师傅开口问道，“要不要试试看？”
何雨柱含笑应下：“我也正想有幸品尝尚师傅的手艺。”
见他真的愿意当场展示，丰泽园众人更是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奇。
尚师傅、王师傅、朱师傅等人也顾不上喝茶闲聊了，相继起身朝后厨走去。
就在这时，一人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尚师傅、王师傅，今儿丰泽园来了不少同行，大家都想见见您二位特级技师的风采。”
“盛情难却，要不二位出去讲几句？”
尚师傅看向王师傅：“你去吧，我这儿想先瞧瞧何师傅的本事。”
“别呀，我也想看呢。”
王师傅接话道，“反正同行之间那些寒暄客套，也不是什么紧要事。”
“又不是领导问话，咱们先忙完这头再说。”
王师傅说着便往后厨走，尚师傅几人也跟了上去。
传话那人愣了一瞬，随即眼里泛起亮光：今日四九城这么多厨行同聚于此，不就是为了亲眼见识特级技师的手艺吗？
如今尚师傅、王师傅两位大师要当众展露绝活，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不虚此行的？
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诸位同行，今日咱们可有眼福了！尚师傅与王师傅一同进了后厨，看样子是要亮出真本事了！”
厨师们闻言皆面露喜色，有人当即提议：“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咱们也去瞧瞧！”
“各位稍安勿躁，后厨空间有限，不便一拥而入。
烦请有意观瞻的同道在此登记，再依次入内观看两位师傅施展手艺。”
传话者心思活络，借此机会将那些技艺 ** 、名声不显的访客婉拒在外，只允那些在行内颇有建树或声望的厨师进入。
正说话间，一位身着名贵裘皮、气质雍容的妇人款步走近门口，令传话者微微一怔。
“这位夫人，今日丰泽园只接待厨行同仁，暂不对外开放。”
妇人含笑答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您也是厨师？恕我孤陋寡闻，四九城里似乎不曾听闻有您这样一位……”
传话者面露难色，只当对方在说笑。
“我姓谭，家父谭疏浚，师兄是滕长海。”
妇人——娄半城的妻子、娄晓娥的母亲——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四九饭店的滕长海竟是您师兄？”
传话者顿时神色一正，语气恭敬起来，“原来是谭家菜的正脉传人！快请进！”
娄夫人微微颔首，随着指引步入后厨。
此时滕长海已先一步在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尚师傅料理一道鲁菜名品“葱烧海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