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那篇，叶先生笔下原是母女，他特意改作婆媳，借着故事劝那守寡之人，莫要将姿色当作倚仗，否则便是自轻自贱，步步陷落深渊。
至于红蜘蛛，我倒从未听过是哪位的手笔。
以红蜘蛛来比女子，又藏着什么典故呢？
许是何雨柱临时起意编出来的，只为警醒那初入城中的姑娘，切莫轻信他人，最终落得凄凉结局。
娄晓娥这才恍悟：“原来他讲月牙儿，是在点醒秦淮茹；说红蜘蛛，是在规劝秦京茹——难怪聋老太太让我去听他的故事，也是要我听进这番劝诫。”
娄半城听到此处，不禁讶异：“你们这院子里，竟藏着这么多人物？心思活络的未免太多了些。”
“许大茂一家已是够精明算计；何雨柱这番讲故事的心思，简直堪比旧时衙门里的师爷、说客，弯弯绕绕着实不少。”
“就连那聋老太太，也能看得如此透彻，绝非寻常老人家。”
娄晓娥撇了撇嘴：“合着就我一个傻的？”
“倒真有可能。”
她母亲竟认真点了点头。
“妈！”
娄晓娥嗔道，“哪有您这样说话的？专挑自己女儿不是？”
“好好，不说了。”
母亲笑了一声：“快喝汤吧，再放就凉透了。”
“嗯。”
“对了，妈……您说我还该不该去听何雨柱讲故事？”
娄晓娥低头拨弄着汤匙，轻声问道。
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多说什么呢？
再说，许大茂一家行事不端，难道还能怪到小娥头上？
娄半城与妻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去听吧。”
“回来也跟我们说说，他还能讲出什么故事来。”
娄晓娥仍有些犹豫：“真去听吗？总觉得不太妥当……”
“怕什么？许大茂拿咱们家的钱花得不明不白，谁知道用在什么地方！他们全家没一个真心待你好的，若不是眼下情形特殊，我早想让你直接回娘家来住。”
娄半城说道：“他若敢多话，你就提还钱的事，或者用些钱打发了他。”
“他们一家，图的不过就是我们家的钱财罢了。”
娄晓娥却摇摇头：“可我手上早没钱了，都被许大茂用光了。”
“你没有，我有。”
娄半城起身取来厚厚两叠钞票，放在女儿面前，“吃一次亏，总该长一回智。
这些钱你自己收好，别再轻易交给许大茂，得捏住他的命脉。”
“往后他至少看在钱的份上，能收敛几分。”
“另外，我们不便与你走得太近，你多听听聋老太太和何雨柱的主意。
这两人心思清明，待你应当还算诚恳。”
娄晓娥轻轻点头：“嗯，我明白了。”
娄母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些久违的兴致：“这两天我也得支些钱，去见见几位同门的师兄弟。”
“你们厨行又要聚首？”
娄父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眼，“厂里前阵子不才办过职工手艺比试？”
“那是比包馄饨、拉面、蒸馒头、雕萝卜花的速度，跟我们这些掌勺调味的功夫，不是 ** 事。”
娄母摇了摇头，“我也许久没见他们了，正好趁此机会，跟几位有名望的大师傅都碰碰面。
手上功夫或许生疏了，但论起谭家菜的门道掌故，我可不会输阵。”
“是是是……谭家菜名头响亮。”
娄父随口应道，并未放在心上。
与其他事不同，同厨师往来倒不算什么忌讳。
倘若连这等琐事都能被人拿来作文章，那也只能叹一句时运不济；真有人存心寻衅，是祸终究躲不过，多想也无益。
……
次日清晨，何雨柱用过早饭，推着自行车出门。
刚出院子，便瞧见娄晓娥迎面走来。
她脸上带着笑，主动招呼道：“早啊，何雨柱！”
何雨柱略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回应：“早。”
事情了结了？竟这般轻松？
他一时想不出娄晓娥用了什么法子，但看她神色舒展，想必没吃什么亏，便也不再多琢磨。
在厂里忙过大半日，傍晚下班时，他刚骑到胡同口，三个孩子忽然从巷子里窜出来，拦在了自行车前头。
何雨柱捏住车闸，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小身影，着实有些讶异。
“棒梗，脸上不疼了？还敢来拦我的车？”
“还有小当、槐花，不是告诉过你们别跟着棒梗胡闹吗，怎么又来了？”
小当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没吭声。
槐花仰起小脸，声音软糯：“我想放鞭炮。”
“前几日不是才放过？”
何雨柱问。
“前几天妈妈有钱，现在妈妈说手头紧，连新衣裳都给我买不起了。”
槐花细声细气地说。
何雨柱将目光转向棒梗：“你这小白眼狼，又打的什么主意？”
棒梗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
“我才不是白眼狼！”
“懒得跟你争这个。”
何雨柱摆摆手，“小当和槐花都是你领来的，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傻——”
棒梗刚想脱口喊出那个惯用的称呼，瞥见何雨柱警告的眼神，后背顿时一凛。
“何雨柱，我想给你说个媳妇！”
他机灵地改了口，免得又挨揍。
“哦？”
何雨柱觉得好笑，“你给我说媳妇？毛头小子，你知道娶媳妇是怎么回事吗？”
棒梗仰起脸说道：“我们冉老师今天要来家访，我替你说几句好话，兴许她能答应嫁给你。”
“不过你得给我谢媒钱。”
何雨柱轻哼一声：“还说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可听说，你在红星小学是个人见人嫌的捣蛋鬼，哪个老师训你，你就去扎谁的车胎。”
“全校只有冉老师耐着性子跟你讲道理。”
“遇上这样负责的老师，但凡你懂点事，就该认真读书，别辜负人家栽培学生的一片心意。”
“你倒好，为了几个鞭炮钱，就把这么好的老师提前‘卖’给我，还伸手要媒人钱？”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自行车轮转动的轻响，一缕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何雨柱说完时，棒梗已经绷紧了脸，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瞪得像是要扑上来。
小当和槐花懵懂地望着何雨柱，似懂非懂。
但她们很快将目光移向他身后——
那人正停在几步外，神情有些局促，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棒梗喊了一声：“冉老师。”
何雨柱回过头，看见一位面容白皙、颊边微红的文静姑娘。
正是红星小学的冉秋叶老师，棒梗和金大龙的班主任。
她系着格子围巾，模样斯文，对上何雨柱视线时，原本的窘迫化作了明显的红晕——方才何雨柱责备棒梗的那番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冉秋叶心里蓦地一暖。
年关将近还奔波家访、收取学费，这份辛苦自不必说；像棒梗这样顽劣的学生，旁人懒得理会，她却始终耐心劝导，其中不易也只有自己知道。
她为何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放任不管？
无非是心里那份教书育人的执念罢了。
她万万没想到，贾梗这孩子竟打算收“媒人费”
，把她介绍给邻居；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邻居竟如此明白事理，三言两语便道破了她平日里的苦心与坚持。
感动之余，冉秋叶又意识到这桩“说媒”
的尴尬，脸上不禁更热了几分。
说媒、相亲、成家……这些字眼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尤其对她这样爱读文学作品、心思细腻的姑娘来说，更是羞赧难言。
“冉老师，您好。
我是贾梗的邻居，何雨柱。”
“这孩子顽皮，平时没少让您费心。”
“您客气了，这都是分内的事。”
冉秋叶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谈不上多辛苦。”
何雨柱与冉秋叶相互点头致意后，两人之间便陷入短暂的沉默。
成年人的初次见面往往如此，客气而谨慎，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话题。
他们一边寒暄，一边推着自行车朝院门走去。
小当和槐花乖巧地退到一旁，唯有棒梗仍杵在何雨柱车前。
何雨柱与冉秋叶交换了一个眼神。”棒梗，让路。”
他说道。
冉秋叶随即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师长的认真：“贾梗，老师在学校说过，成绩可以慢慢提高，但品性必须端正。
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该整天琢磨钱的事。
若养成唯利是图的习惯，便违背了教育的初衷。”
“让开吧，老师要去你家做一次访问。”
棒梗扬起下巴：“冉老师您别去了，我妈还没回来，家里也拿不出学费！”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向何雨柱，“而且他不是好人！他动手打过我！冉老师您别跟他走太近。”
冉秋叶闻言，略带歉意地看向何雨柱。
这孩子的心思活络得令人无奈——若能将这份机灵用在正处该多好。
何雨柱却笑了：“棒梗，你尽管说。
不过要是再骂人，我照样教训你。”
说罢推车向前，“冉老师，先随我进院吧。
等一会儿，秦淮茹也该下班了。”
棒梗终究不敢硬拦，侧身闪到一旁。
待两人身影渐远，他才对着空气低声嘟囔起来。
小当拉着槐花凑近：“哥，你不是说能弄到钱吗？现在怎么办？老师真是来要钱的吗？”
槐花仰起小脸，眼里透着不安。
棒梗没答话，只死死盯着何雨柱那辆自行车的转轮。
忽然，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
穿过前院，何雨柱引着冉秋叶来到中庭。
正在收拾杂物的六根媳妇抬眼招呼：“柱子，这位是？瞧着面生——处对象啦？”
何雨柱摆手笑道：“别瞎猜！这是棒梗的老师，来做家访。”
冉秋叶耳根有些发热，垂下眼帘。
这时，秦京茹忽然从屋里快步奔出，径直扑到何雨柱身侧，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雨柱哥，你可回来了！”
她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旁人，抬头打量冉秋叶，“这位是……？”
冉秋叶微微一怔，颊边未散的红晕悄然褪去。
她迎上秦京茹的目光，轻声问道：“请问您是？”
秦京茹挽着何雨柱的手臂，脸上漾开温软的笑意：“冉老师好。”
冉秋叶目光轻轻掠过两人相挽的衣袖，心底无声地落下一声叹息。
她颔首回礼，转而问道：“贾梗同学家是哪一户？能麻烦您指个方向吗？”
秦京茹依偎着何雨柱，抬手为她指明了门牌。
冉秋叶道过谢，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走向贾家院门，转身时最后瞥见的是那双仍未松开的手。
门扉合拢，秦京茹便整个人埋进何雨柱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方才真把我吓着了……都怪前院六根家媳妇，净会胡乱嚼舌根。
我还当你又带了别的姑娘回来。”
何雨柱任她贴着，趁空将饭菜从橱柜里端出，这才笑着揉了揉她发顶：“瞧你这点出息，酸味儿都快飘出院子了。”
“那不一样。”
秦京茹仰起脸，眼里晃着水光，“若是旁的有家有口的，或是像我堂姐那样的，我知道雨柱哥终究不会娶她们。
可要是遇见四九城里正经的黄花闺女……我怕你就不要我了。”
何雨柱轻捏她鼻尖：“谁说不要你？城里姑娘主意大着呢，哪像你这般温顺贴心。
我早就认定你了。”
“雨柱哥……”
秦京茹将脸贴在他掌心，眼角弯成月牙，“我如今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欢喜。
你说这是怎么了？只要同你在一处，我便觉得再没有更好的日子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院中陡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叫骂。
推门望去，只见冉秋叶红着眼眶站在贾家门槛外，身形微微发颤。
贾张氏臃肿的身子堵在门洞里头，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人脸上：“我孙子是天底下顶乖的孩子！轮得着你来编排？呸！”
“贾奶奶，是您让我说说贾梗在学堂的情况……”
冉秋叶声音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