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风邪气!全是歪风邪气!”
他重重拍桌,“妇联呢?街道办呢?由着妇女同志受委屈?还有李副厂长,真喜欢就光明正大离婚再娶,组织上又不是不许!这算什么?旧社会纳妾的做派?居然还敢拿厂里的职位做交易!”
发完火,他忽然指向何雨柱:“你也有问题!”
何雨柱却笑了:“我哪儿有问题?男女关系不清白的又不是我。
不过是看风向不对,给自己留条退路罢了。”
杨厂长怔住了,低声喃喃:“连你都听出大领导话里的风声了?连你都要自保……看来这场风雨是躲不掉了。”
他长叹一声,“罢了,不怪你。
下次李副厂长再提,我就顺水推舟。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一切按正规程序走,将来任谁也挑不出错;第二,手艺不能丢,领导还等着吃你做的菜。”
“明白,厂长。”
何雨柱应道。
杨厂长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性子直,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里敞亮了,这事便算翻篇。
夜色渐浓,师徒二人推着自行车停在四合院门前。
院里人家早已用过晚饭,几扇窗户暗着,偶有零星灯火从帘后透出。
卸下后座上的猪肉与白面,马华便要告辞。
何雨柱伸手拦住,将一袋白面捆上徒弟的车架,又将两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带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
马华急忙推却:“这怎么行?都是师父的东西……”
“叫你拿着就拿着。”
何雨柱不由分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推让几番,马华终是收下一袋白面与一个油纸包,另一个执意留下:“师父总得留些当晚饭。”
何雨柱不再多言,目送徒弟的身影融入巷子深处。
待车轮声远去,他才将院门口的猪肉白面收进储物空间,拎起留下的那包菜肴,推车进了院门。
屋里,秦京茹正守着煤炉发呆,见人回来立刻迎上。
瞧见油纸包还冒着热气,她眼睛一亮:“菜还温着呢!馒头这就热上,咱们吃饭?”
“好。”
何雨柱应着,拿起其中一个油纸包,“我先给后院老太太送一份去。”
秦京茹抿了抿嘴,声音低下去:“那老太太心思深……我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雨柱哥,咱们非送不可吗?”
“眼下她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何雨柱走到门边,又回头道,“至于你堂姐那儿——暂时不能送。”
“为什么呀?菜明明够分……”
“现在帮她们,反而是害了秦淮茹。”
何雨柱语气平静,“有些道理得她自己想明白。
要么她认清现实来找我,要么证明是我想错了。
在那之前,伸手帮忙只会让她继续糊涂下去。”
秦京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往炉上架起小锅。
何雨柱则提着油纸包往后院去。
刚踏进后院,就听见“砰”
的摔门声。
娄晓娥从屋里冲出来,对着门内压低声音道:“往后休想再动我一分钱!”
一转身撞见何雨柱,她慌忙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低头匆匆往聋老太太屋方向走去。
夜风捎来许大茂在门缝里的嘟囔,轻得像自言自语:“拿了又怎样?你还能翻天不成?”
“往后我不仅要玩,还要玩得更痛快,让没嫁人的姑娘给我生儿子!”
“你能拿我怎么办?嗯?你说你能怎么办?”
他压着嗓子嘀咕,终究不敢放开了嚷嚷。
何雨柱听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大茂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看他和羊大红那模样,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罢了,何必搅扰人家这份“美满”
日子。
走到聋老太太屋前,还没进门就听见娄晓娥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太太,您评评理,许大茂他还是个人吗?”
“说是拿钱去找李副厂长买宣传科长的位子,那么多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不见。
我多问两句,反倒骂我管得宽——最伤人的是,他又扯我不能生养!”
“那坏种准是拿钱胡混去了,正事半件没办!”
聋老太太正说着,抬眼瞧见何雨柱进来,连忙起身,“还是柱子惦记我,又送吃的来了。
你一大妈这几天没做荤腥,我正馋这一口呢!”
娄晓娥别过脸,匆匆抹了抹眼角。
何雨柱放下饭盒:“老太太,都是些剩的,您凑合吃。”
聋老太太掀开盒盖,看见里头又是鸡又是肉,顿时笑开了:“柱子,这还叫凑合?谁家天天能有这样的伙食!”
何雨柱只是笑笑,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还有件事儿得跟你说说。”
“你一大妈心眼实,这些天看你早出晚归的也不跟他们搭话,她心里不好受。”
聋老太太说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归还是中院挨着的邻居,多走动走动不好么?”
何雨柱嘴角一扬:“您信不信,一大爷到现在还盘算着让我照应贾家?”
“这事明摆着拿我当 ** ,没商量。”
“等他什么时候断了这念头,再做邻居也不迟。”
聋老太太无奈摇头:“话我带到了,你怎么做我可管不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婆子有口吃的就知足。”
何雨柱失笑:“也就是您年纪大,我不跟您较真……我给您送顿饭,倒成了您儿孙了?”
“啊?你说什么?”
聋老太太抿着嘴,又使出了那招耳背的老把戏。
“得,您慢慢吃。”
何雨柱说道。
正要抬脚,娄晓娥却轻声叫住了他:“何雨柱,我正好有件事想问你,能帮个忙吗?”
何雨柱一愣:“什么事?”
聋老太太眼珠转了转,拄着拐杖就要起身:“我去趟茅房——”
“您就踏实坐着吧,别在这儿添乱。”
何雨柱伸手将她轻轻按回凳子上,揭开饭盒盖,朝娄晓娥示意把饭菜搁炉子上热一热。
娄晓娥显然不常做家务,动作间透着一股生疏的滞涩感,怎么看都显得笨拙。
何雨柱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着急,终于还是伸手接过饭盒,取了馒头,将饭菜搁在炉火上慢慢加热。
“有什么事就说吧,老太太也在这儿,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他说道。
娄晓娥微微抿唇,开口道:“今天上午,你们食堂主任来找你的时候,你提到了李副厂长,是不是?”
“是,我说过。”
何雨柱点头。
“那我想,你应该认识他,也了解他的为人。”
娄晓娥的声音低了些,“许大茂给他送钱、想买宣传科科长位置这件事,本来不该有别人知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哪有人这样一次次往外拿钱,几十上百地掏个没完的?”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清晰的困惑与不安:“何雨柱,你说……这事能是真的吗?李副厂长真是那种会收钱办事的人吗?他……正派吗?”
***
娄晓娥心思单纯,却并非愚钝。
许大茂这样花钱,实在说不通,任谁听了都难免起疑。
让何雨柱有些意外的是,娄晓娥竟会因为自己白天随口提起李副厂长,当晚就来打听他的品性。
这件事该如何解释,眼下全凭他一句话。
何雨柱自然清楚许大茂把钱花到了哪儿——无非是羊大红身上。
所谓找李副厂长买职位,不过是个幌子,而且本该是个不错的幌子。
倘若许大茂一开始便向娄晓娥要上一大笔,再细水长流地花出去,最后告诉她事情没办成,娄晓娥或许真不会怀疑。
问题在于,许大茂自己大概也没料到会栽在羊大红手里。
一次次零散要钱,反而露出了马脚。
许大茂是聪明,可做什么事都难免留下痕迹,这一回就没能瞒过娄晓娥的眼睛。
现在的关键是,作为知晓内情的人,何雨柱要如何回应。
“娄晓娥,我觉得这事……恐怕不是真的。”
何雨柱略作沉吟,缓缓说道,“李副厂长这人我了解,他确实收钱,但胃口不小。
在旁人眼里几十上百或许不少,可你要是拿着这点钱去找他,他保准一脸正气,绝不会收这种‘小礼’。”
他顿了顿,语气更肯定了些:“想用这点钱换宣传科科长的位置?更是荒唐。
李副厂长非但会把人轰出门,往后也绝不会再让他踏进自己家门半步。”
娄晓娥身子轻轻一晃,脸色霎时白了:“所以……许大茂这个混账,果真是拿我的钱胡乱糟蹋去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我跟他没完!”
说罢便要冲回家去理论。
一旁的聋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捉贼——可得拿赃。”
“傻姑娘,你这么一闹,除了招来打骂,又能改变什么?”
“总得先弄明白,那笔钱究竟花在什么地方。”
“嗯,我明天就去找李副厂长问个清楚。”
娄晓娥神情认真,“等有了眉目,再慢慢查下去。”
何雨柱应声道:“自己当心些,那位李副厂长,可不是什么端正人。”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聋老太太的屋门。
娄晓娥脸上有些发烫,低声问:“老太太,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谁知道呢!兴许就是随口关心你一句。”
聋老太太没好气地嘟囔。
她被何雨柱两次打断牵线,心里早没了脾气。
眼下虽是“敲边鼓”
的好时机,她也懒得再敲——老太太算是看明白了,何雨柱心里自有主张,她再怎么敲打,也比不上他自己拿主意。
“您又胡说了!”
娄晓娥轻哼一声,甩甩头回过神,伸手去端桌上的饭菜。
“还烫着呢!你这丫头!”
老太太急忙喊道。
……
刚走到后院门口,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匆匆掠向自家屋子。
何雨柱鼻尖微动,空气里飘着一丝酸甜的气息——是秦京茹方才在这里停留过。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方才可能的情景:那姑娘悄悄站在中院通往后院的过道口,像只警惕的小动物似的,探头探脑地张望他在聋老太太屋里耽搁些什么……
这点小心思。
倒也有趣。
何雨柱只作不知,不紧不慢走回自家门前。
院子里其他几户人家的闲言碎语,顺着夜风隐约飘来。
“傻柱这厨子当得,天天好菜不断,真是好福气!”
“怎么不往秦淮茹家送了?”
“两家又吵又闹的,到现在还没和好呢!”
这些都是常有的议论,六根家、大毛家无非如此。
还有一户早早熄了灯,隐约传来些窸窣动静。
不寻常的是一大爷家和贾家。
一大妈低声叹气:“我早劝你别得罪柱子,你偏不听,非要把贾家的事和他捆在一块儿。”
“睡吧。”
一大爷干巴巴应了一句,两口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贾家那边,贾张氏又抖起了威风,骂骂咧咧地咒着何雨柱在家吃香喝辣。
那些污言秽语,何雨柱懒得细听,只在心里记下一笔。
等“拉秦淮茹一把”
这事了结,他有的是法子收拾这老婆子。
掀开门帘进屋,秦京茹神色如常:“雨柱哥回来啦!”
“菜都热好了,一块儿吃吧。”
何雨柱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饭桌上,秦京茹说起今天食堂主任上门的事,又问到轧钢厂里是怎么解决的。
何雨柱简单说了几句,并未细讲。
秦京茹手中的筷子停了停:“方才,聋老太太那边……”
“怎么了?”
何雨柱忍着笑意反问。
“没什么,就是想着老太太一个人吃饭方不方便。”
秦京茹垂下眼,“雨柱哥,你是把菜热好了才回来的吧?”
何雨柱含笑望着她:“是啊。”
秦京茹抿紧了嘴唇,忽然没了胃口。
她搁下筷子,声音里泛着酸:“雨柱哥,你吃吧,我饱了。”
“饱了?怕是醋喝饱了吧?”
何雨柱笑出声来,“刚才跟在我后头,好玩么?”
秦京茹睁大了眼睛,脸颊顿时烧起来:“雨柱哥,你早知道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