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王宝山接话，“何师傅今天肯给我这个面子回食堂，我心里记着这份情。”
“这份谢意，何师傅下班时自然能见到。”
“另一件事——何师傅是怎么猜到李副厂长让我来找你的？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何雨柱暗想：我说我鼻子特别灵，闻出来的，你信么？
这事也算阴差阳错。
李副厂长训斥王宝山、夸奖何雨柱，无论有心无意，都激起了王宝山与何雨柱之间的对立。
而此刻何雨柱一提李副厂长，王宝山顿时没了争斗的心思，反倒客气起来，急着打听是否李副厂长要对自己动手。
这等于何雨柱把矛盾引向了李副厂长与王宝山之间。
在此之前，王宝山还真没察觉李副厂长有意整治自己。
“王主任，我就是随口一猜，”
何雨柱说道，“没想到真碰巧说中了。”
“真的？你怎么会往这儿猜？能跟我说说缘由吗？”
王宝山叼着烟，目光紧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摇摇头，推起自行车就要走：“随便想想罢了，改天再聊吧。”
王宝山心里一紧，赶忙按住自行车把手。
“别急着走啊！兄弟，我是真没琢磨明白，你给指点指点！”
“不审我了？”
何雨柱淡淡一笑，“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是办案的同志呢。
烟一叼，派头十足。”
王宝山连忙挤出笑容，抬手掐灭了烟。
“何师傅，你说，李厂长到底为什么对我不满？”
“我左思右想，实在看不透啊。”
“只要你把这事说清楚——五十块钱，一张缝纫机票，往后食堂里的事，我能含糊就含糊，行不行？”
何雨柱轻笑一声：“当然不行。”
“为什么？这条件还不够诚意？……你还想要什么？”
何雨柱道：“我什么都不要，就是怕日后麻烦。”
“要么王主任你跟我交个底，留点实在的东西在我这儿，以后你当你的主任，我当我的大师傅，彼此有点默契，关键时候你听我的。”
“要么，王主任你自己尽快想办法，调去别的部门。”
王宝山瞪着眼琢磨片刻，一股羞恼冲上心头。
绕来绕去，根本不是李副厂长赏识你要提拔你——而是你想搞掉我？
你才是背后那个人？
我在这儿还绞尽脑汁跟你周旋，想着怎么把你绕进去——闹了半天竟是你要害我！
“傻柱，你存心算计我是吧——”
“啪！”
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何雨柱注视着面色发白的王宝山，语调平静：“你方才叫我什么？”
王宝山踉跄着退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竟敢对干部动手……何雨柱，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这附近可一个人都没有。”
何雨柱向前迈了半步，“走出这片地，我半个字都不会认。”
“你若真想摆到台面上理论，我倒很想知道，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谁会站在你那边？”
王宝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若都偏向他，自己还有什么可争的？
何雨柱的声音又缓缓响起：“再说，我这未必是害你，说不定……反倒是在拉你一把。”
“最后送你一句实在话：今天带着诚意去找李副厂长走动走动，还来得及。”
“李副厂长向来爱惜能干的人，自然会把你放在该放的地方。
你觉得呢？”
王宝山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你……你在李副厂长那儿打点了多少？”
他哑声问，以为对方是花钱要顶自己的位置。
何雨柱摆摆手：“我的事不必打听。
你先回食堂吧，我稍后就到。”
“另外别忘了——今天是你亲自请我回食堂的。
该有的礼数，你可不能省。”
王宝山恍惚地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踉跄离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巷口，何雨柱才转身走向路旁排列的水泥管道。
他贴着管壁缓步前行，像在捕捉风中细微的声响。
经过那个曾被孩子们称作“棒梗偷鸡处”
的拐角，又绕过七八根灰扑扑的水泥管，他停住了脚步。
管子里传来窸窣的人语。
“哥，咱真不能找间旅馆吗？这儿老是冷飕飕的……”
是羊大红那带着黏腻的嗓音。
“嫌冷就别来！”
一个年轻男声不耐烦地呛道，“旅馆没结婚证能住吗？这都不懂？”
“整天见了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跟饿狗见着肉骨头似的往上扑！老子还嫌烦呢！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
“哥——”
羊大红的声音半是委屈半是讨好，“刚才不还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嘛，怎么又生气啦？”
“看见你这张脸就憋火！”
年轻人似乎正在窸窸窣窣地穿衣，“我他妈当初怎么就让你给缠上了……”
“别走嘛哥……再待会儿……来呀……”
羊大红又缠了上去，管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与拉扯声。
何雨柱立在管外，起初只听见动静，走近才辨出是羊大红。
再细听那男声——竟不是许大茂。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羊大红，真是个人物。
癞蛤蟆遇上青蛙——丑是丑了点，花样倒不少。
自然，放在眼下这年月，若是何雨柱有心去举报，这等行径也够她挨上一记铁拳了。
何雨柱决定不再理会那桩私密事。
比起后来某些人的荒唐行径，羊大红这般表现倒也算得上克制——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清心寡欲的意味。
他悄无声息地退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载着他穿过街巷，驶入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食堂后厨早已备齐了小灶所需的各色食材，鱼鲜肉嫩，菜蔬水灵。
何雨柱问明开宴时辰，便挽起袖口开始料理。
依旧是老规矩：他守着灶台掌勺，头锅炒好的总要给自己留出一份。
忙到日头当空，何雨柱刚想歇口气，后厢房里突然爆出一片喝彩。
“这滋味真是绝了！”
“快请掌勺师傅过来！非得当面道谢不可！”
随着何雨柱近来有意精进厨艺，反复揣摩记忆里那些名厨的手法，火候调味愈发精准，菜肴的层次感自然更胜从前。
尤其今日在座的厂领导与来访宾客，都是这年头极少能尝到精细吃食的人物，自然品得出其中高低。
若换作整年见不着细粮的乡民，再精巧的菜式与寻常炒肉在他们口中怕也并无二致，横竖都是“香”
字罢了。
王宝山脸上早先的掌痕已消，此刻竟带着笑意来到后厨，请何雨柱往厢房去。
圆桌上杯盘交错，杨厂长、李副厂长、外厂领导以及惯会凑趣陪酒的许大茂都在座。
见何雨柱进来，李副厂长笑着向客人介绍：
“这位便是我们轧钢厂食堂的何雨柱师傅，正经谭家菜传人。”
“手艺没得挑，食堂里就指着他撑场面呢！”
客人们纷纷笑着夸赞，有人举杯要同何雨柱共饮，有人半真半假地邀他去自家厂子掌勺，承诺待遇从优。
何雨柱客套应酬着，目光悄然掠过席间众人——许大茂暗中撇了撇嘴，每回见到何雨柱总觉心头憋闷；杨厂长却面色微沉，不知缘由。
午后三点多宴席方散。
刘小宝急着要去收拣残羹，被王宝山厉声喝退；转而叫来马华，让他仔细将留给何雨柱的菜食装好，亲自送了过去。
何雨柱看着饭盒失笑：“您说的谢礼，就是这些剩菜？”
“哪能呢！”
王宝山将他拉进办公室，先塞来五张十元钞票并一张缝纫机票，又朝墙角努了努嘴——那里倚着整扇猪肉、两袋精面。
“今日多亏何师傅提点。”
他压低声音说道。
“我已经向李副厂长检讨了思想上的偏差，他同意今晚再听我详细汇报。”
“何师傅，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也算体面地分道扬镳了。”
“我另谋去处，这食堂往后就交给您了。”
话到此处，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埋怨——若不是何雨柱非要挡在前头，自己又何须再破费打点？
可人家门路硬，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对他青眼有加，也不知暗地里打点了多少。
王宝山本就是个惯于审时度势、逢强则屈的人，连从前那个莽撞的“傻柱”
都不敢撕破脸，如今更只能继续赔着笑脸，求个面上太平。
“成，就这么办吧，这些物件太招眼。”
何雨柱瞥了一眼墙角，“众目睽睽的，不方便。”
“您晚些走，等天色暗了，再叫上您那徒弟马华搭把手……总能运出去的。”
王宝山赶忙接话。
何雨柱微微颔首，暗忖：今晚也得留个心眼。
万一王宝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去找李副厂长，反而举报自己私挪食堂物资——光是这一扇猪肉、两袋白面，就够判上几年了。
他没急着回家，独自坐在食堂里慢悠悠喝着茶。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杨厂长步履微沉，衣襟间还沾着未散的酒气：“何雨柱，随我来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并未往办公室去，只在厂区里并肩踱着步。
“在厂里，我本不愿提大领导那边的事。”
杨厂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沉，“可你近日的作为，让我觉得有必要敲打几句。”
“厂长您直言便是。”
何雨柱神色平静。
“你是不是在搞两头讨好？”
杨厂长倏地驻足，目光如锥。
“绝无此事。”
何雨柱面露诧异。
“那李副厂长为何突然在我面前提起你？今天招待餐的菜色，竟比在大领导家做的还要精细？”
杨厂长语气渐厉，“何雨柱，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不能轻慢了大领导！莫非你以为李副厂长许你个食堂主任的职位，就能左右逢源了？”
何雨柱忽然笑了：“杨厂长，您这脾气真是半点弯都不拐。”
“换作别的领导心里这么想，早该暗地里记上一笔，不知何时便要给我下绊子。”
“您倒好，直接找我来发这通火。”
“跟着大领导行军多年，性子早磨成这样，改不了了。”
杨厂长哼了一声。
“正因为是您这样的性子，我才敢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何雨柱正色道：“做菜这事，我上次当面向大领导保证过——您当时也在场。
我说要潜心钻研厨艺，做好分内事。”
“今日的菜虽还过得去，但我自觉……远未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暮色渐沉，红星轧钢厂的人声散去，食堂后厨只剩下师徒二人。
何雨柱让马华去探了探，确认王宝山已经离开，保卫科也无人值守，这才从自行车后座卸下半扇猪肉，又让马华扛起两袋精白面，一前一后往四合院走去。
路上马华忍不住咧嘴笑：“师父，今早王宝山脸上那巴掌印，是您赏的吧？”
“他嘴里不干不净，该打。”
何雨柱推着车，语气平淡。
马华脚步轻快：“跟着您做事，心里痛快！”
先前在厂长办公室，何雨柱那番话让杨厂长愣了好一会儿。
“下回见领导，我准备做得更用心，这总不算两面派吧，杨厂长？”
杨厂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还以为你跟领导藏私呢！”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可李副厂长那边怎么回事？他最近总有意无意提你，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的？”
何雨柱沉吟片刻，将刘岚的事说了——丈夫不顾家，醉酒打人，还有她与李副厂长那些牵扯，以及李副厂长想借职务之便封他的口。
杨厂长听完，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