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不耐烦地扭过头,一眼瞥见何雨柱提着饭盒和布袋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妈,快看,傻柱回——”
“叫谁呢?”
话没说完,何雨柱抬手虚虚一比划,棒梗顿时觉得脸颊隐隐发疼,哧溜躲到了秦淮茹身后。
何雨柱朝秦淮茹微微颔首。
秦淮茹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手中提的东西,也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再想从他这儿得些什么,怕是难了。
眼前的何雨柱,心思透亮,手段也硬得下心肠。
“柱子,回来啦?”
一大爷从屋里探出头。
“嗯,回了。”
何雨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一大爷脸色沉了沉——从前多孝顺听话的孩子,近来怎么就不顺意了呢?
往后这养老的事,还能指望他么?
正琢磨着,娄晓娥搀着聋老太太从后院慢步走了出来。
“柱子,我估摸着你该下班了。”
“今儿个给奶奶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聋老太太笑呵呵说着,又回头看了看娄晓娥。
娄晓娥略带歉意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好东西可没有,今儿我得给雨水收拾出嫁的物件,您老要不过来帮把手?”
“成啊,蛾子……”
聋老太太招呼娄晓娥,两人便朝何雨柱跟前凑了过来。
何雨柱话音未落便抬起手:“老太太,我真是服了您!”
“京茹,出来收拾一下,我送老太太回后院。”
秦京茹应声走出,脸上漾开明净的笑意,接过何雨柱手里的物件,目光掠过秦淮茹,又在娄晓娥身上停了半秒,便提着东西转身进了屋。
秦淮茹双唇抿成一条线。
娄晓娥愣在原地,心头蓦地漫上一阵空落。
何雨柱没理会聋老太太满脸的愕然,俯身将她背起,径直往后院走去。
“您就安安生生歇着吧。”
“娄晓娥,老太太劳你照看,我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何雨柱,你这是闹哪出?又犯倔了?”
娄晓娥望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尤其是无视聋老太太的挣动,硬是将人背回后院塞给自己——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何雨柱只挥了挥手:“不关你的事,照顾好老太太就行。”
聋老太太被他弄得啼笑皆非。
任她再多算计、再能临机应变,何雨柱直接来了个实实在在的“原路送回”
,让她退回后院这方小天地里,她那些心思顿时没了着落。
何雨柱走后,娄晓娥仍是不解:“老太太,他这突然是怎么了?话没说几句就把您给扛回来了?”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还没瞧明白吗?”
“柱子如今和那个叫秦京茹的姑娘处得好,保不准往后就要成家。”
“哦。”
娄晓娥眨了眨眼,忽然自顾自笑了笑,像是嘲弄这两日心头那些没来由的浮动。
“老太太,我哪会看不明白?人家都快成一家人了。”
“等何雨水办了喜事,接下来就该是何雨柱了吧?”
聋老太太至此也觉无力——柱子如今太清醒,连易中海都快拿不住他,自己若再强加安排,只怕反惹他厌烦。
罢了,随他去吧。
倒是易中海那边,得提点着些,别再把歪心思动得太明显。
否则柱子翻脸是早晚的事。
陪聋老太太坐了一阵,一大妈送了晚饭来,娄晓娥也一同吃了。
回到家见到许大茂时,他正捏着酒杯发怔,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宣传科科长那事儿,有消息了吗?”
娄晓娥一边去取铁盒里的钱,一边问道。
许大茂恍然回神,放下酒杯摸了摸裤袋位置,目光仍有些飘忽。
娄晓娥拿了钱,不耐地拍了下桌子:“喂!喝糊涂了?我问你,那一百块钱管用没?”
许大茂定了定神,眼珠微动:“李副厂长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钱接了过去。”
“你说这事怪不怪?”
他转向妻子。
娄晓娥听得诧异:“真有这样的事?钱既然收了,总归不是坏事——莫非是数目还不足?”
“要不……你问问爹娘?你们许家人向来精明,从不做赔本买卖。”
许大茂闻言拍案而起:“说话注意些!那是我父母!”
“你们家又何曾尊重过我?”
娄晓娥心头火起,当即顶了回去。
眼看争执再起,许大茂忽然瞥见她手中展开的纸钞:“你取钱做什么?”
“何雨水要办喜事,总得备份薄礼。”
娄晓娥答道。
“凭什么!”
许大茂瞪圆双眼,“傻柱从小揍到我大,那何雨水当年就在旁边拍手叫好——我宁可把钱扔进沟里,也不给他们家半分!”
“这是我自己的钱。”
娄晓娥将钞票握紧,“街坊邻里的情面总要维持。”
“呸!就这院里那些货色?见着好处一窝蜂,闻着腥味往上凑,没一个能交心的!”
许大茂撇着嘴灌下一杯酒。
娄晓娥轻笑:“说这话前,怎不先瞧瞧自己?”
“若论趋炎附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们许家若认第二,这院里谁敢称第一?”
“娄晓娥你——”
“我妈是你岳母!”
又是一阵吵闹。
夜深人静时,娄晓娥抱着枕头去了聋老太太屋里。
许大茂独自斟满酒杯,忽然想起白日里塞给羊大红的那叠钞票,不由得怔住了。
那丫头长大也没变好看,拾掇干净了仍旧模样寻常。
我怎么就没把持住……这算是折了本,还是捡了便宜?
一百块,就算去找暗门子,也贵不到这地步……不过她虽丑,倒是个清白身子。
若能生个一男半女,总比娄晓娥——
比什么比!根本是云泥之别!
我真是昏了头!
“啪!”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仰头将苦酒灌入喉中。
……
中院贾家屋内。
秦淮茹训罢棒梗刚转身,贾张氏便朝孙子招手:“过来。”
棒梗望向母亲。
“我妈说不能总听您的。”
“好你个秦淮茹!”
贾张氏手指发颤,“老贾家的根苗你也敢拦着?我告诉你,这事轮不到你管!”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贾家窗棂,将屋内浮尘映成碎金。
贾张氏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炕沿,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养老钱,你得给我!止疼片,你也得给我买!”
秦淮茹背对着她,恍若未闻。
她伸手端起灶台上的铁锅,又从布袋里舀出黄澄澄的玉米面,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锅底磕在灶台上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真不给?”
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吼,“你真敢不给?”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儿媳的背影,牙龈咬得发酸:“咱们走着瞧……看谁熬得过谁!”
从今日起,她藏在枕头芯里最后那几片白色药丸,彻底见了底。
先前那些哭天抢地的 ** 多半是装腔作势,如今才是真到了悬崖边上:要么动用那卷藏在墙缝里的、裹了一层又一层油纸的票子,要么就得把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媳妇彻底碾服,让她继续乖乖把药片捧到自己跟前。
至于戒掉那叫人飘飘欲仙的小东西?这念头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便像水泡似的噗嗤破灭了。
那药片带来的快活,比藏在墙缝里的养老钱重要;养老钱,又比秦淮茹这个活生生的人重要。
这是她心里铁打的秤。
至于孙子棒梗在这杆秤上该摆在哪头——她压根没往那处想过。
秦淮茹搅动着锅里的糊糊,蒸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对婆婆心里那场正在酝酿的风暴毫无觉察。
她只当老太太断药几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地闹腾。
若只是这般干嚎,自己既不用掏钱,又能专心守着这个家,盯紧棒梗别往歪路上走,日子似乎也能勉强过下去。
想到这里,她心头莫名地松了一下,竟对何雨柱生出一丝模糊的感激。
虽说他不再接济自家,可那日冷冰冰丢下的话,倒像在迷雾里给她划了道线。
不仰人鼻息,不求人施舍,这日子苦是苦点,腰杆或许真能慢慢挺起来。
晚饭的碗筷刚收拾停当,院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秦淮茹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帘子迎出去:“雨水,回来啦?”
何雨水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
了一声。
“后天就是你出嫁的好日子了。”
秦淮茹声音放得柔和,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仔细扎成的头花,花瓣层叠,虽用料寻常,却做得十分精巧,“姐家里这光景你也清楚,实在备不出像样的礼。
这个是我自己抽空做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何雨水目光落在那个鲜红欲滴的头花上,又抬眼看了看秦淮茹带着倦意却努力微笑的脸,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秦姐。”
她语气缓和了些。
终究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雨水捏着那头花,心里暗自思量:贾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她还有心思惦记我的婚事,这寡妇……说不定对自家那个傻哥哥是真上了心。
不过,想当我嫂子?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怕是没这个可能了。
***
“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何雨水一挑门帘进了屋,扬了扬手里那抹鲜艳的红。
何雨柱正四仰八叉地歪在椅子上打盹,秦京茹在灶台边忙着热菜蒸馒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见妹妹进来,何雨柱懒洋洋支起身子,瞥了一眼:“头花?刚秦淮茹塞给你的吧?”
何雨水眼睛微微睁大:“哥,你神了?这都能猜到?耳朵也太尖了!”
“这还用听?一猜一个准儿。”
何雨柱咧嘴一笑——虽然这确实是他刚才在屋里听见的。
不多时,秦京茹端上来四样小菜和一笼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咦?”
何雨柱目光落在桌上,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何雨水望着桌上四道精致的菜肴,眼中泛起惊讶:“这是丰泽园的手艺?哥,你又能进那儿掌勺了?”
何雨柱闻言一怔:丰泽园?
这家声名远扬、专司接待贵宾的鲁菜殿堂,竟与何家有过渊源?
他心中存疑,努力回溯记忆,忽然间瞳孔微缩,一股无名火直冲胸腔——那个混账何大清!
先前浏览旧事时难免粗疏,未曾留意细枝末节,因而一时未能理清何家与丰泽园的关联。
待真正沉入记忆深处,他才被那个荒唐父亲的行径彻底噎住。
何大清年近不惑时,曾领着傻柱踏入丰泽园后厨,凭一身扎实厨艺坐稳了掌勺师傅的位置,绝非寻常帮工。
若非他抛下儿女、随个寡妇远走河间府,如今早该是这国家名店里举足轻重、为中外宾客烹制珍馐的顶尖名厨——眼下的丰泽园,早已是国宴级别的重地。
如此人生转折点,竟被那人轻飘飘葬送在儿女情长里。
更可恨的是,当兄妹二人千里迢迢追到河间,何大清竟因畏惧新欢,连门都不让进,只塞了些散钱便将骨肉轰回京城,任其自生自灭。
待到白发苍苍,寡妇先逝,继子女无人愿养他;何大清贫病交加,险些冻毙街头。
末了竟还有脸回到四九城,端着父亲的架子,甚至招惹起娄晓娥的母亲。
他对傻柱这般说道:“我晓得你心里放不下我,如今我回来,便是给你个尽孝的机会……”
易中海也在旁帮腔:“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周全的子女,柱子你该奉养父亲啊……”
于是傻柱又将这位毕生荒唐、暮年仍不安分的生父接回了家中。
难怪禽兽总与禽兽共鸣,易中海与何大清的思路如出一辙:傻柱倒是豁达,至终也未追究易中海是否私吞了何大清每月寄来的五块钱——或许在他看来,计较这些未免俗气,伤了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