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是寻常的机灵或圆滑，而是一种超乎其身份的眼界与判断力。
一个终日与锅灶为伍的厨师，怎会拥有这般洞察局势、权衡轻重的格局？他本该操心的是火候咸淡，至多是邻里长短，此刻却将厂里高层的脉络看得如此清晰。
“何师傅，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李副厂长压下心头的震动，将何雨柱的话暗暗记下，至于日后是否依言而行，则是后话。
他转向一旁 ** 的刘岚，语气恢复了领导的威严：“刘岚，你也听到了。
何师傅要的是食堂平稳，他作为掌勺大师傅，需要有足够的威信。
这方面，你要好好配合。”
刘岚连忙点头应下。
“至于食堂主任王宝山同志……”
李副厂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果将来有更合适的岗位需要他发挥才能，我想他会乐意接受的。
当然，这样的机会未必立刻就有，何师傅应该明白。”
“明白，不急在一时。”
何雨柱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李厂长是一言九鼎的人。”
李副厂长颔首示意，抬手唤来服务员：“劳驾，能否请掌勺师傅出来一叙？”
找厨师？服务员面露疑色，抬眼瞥向墙上的标语——热情服务，禁止 ** 。
“同志，您该不是来挑刺儿的吧？”
李副厂长笑容凝在脸上，一时语塞。
何雨柱却忍不住轻笑。
这服务员戒备的姿态，倒像是随时要挽袖子动手，这般阵仗往后数十年也难得一见。
幸而李副厂长素来是暗里运筹的性子，并非莽撞之人。
他缓了神色解释道，并非菜肴不合口味，纯粹是想结识烹制之人。
“这位也是厨行里的老师傅，尝了菜品觉得滋味地道，尤其鲁菜功底深厚，想同后厨师傅交流心得……”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二人，这话听着仍有些蹊跷。
他转身掀帘进了后厨，片刻后领着位体态丰腴、年约半百的厨师出来，自己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
那厨师搓了搓手，目光在李副厂长与何雨柱之间转了转：“哪位同行赐教？可认得俺？”
何雨柱微微欠身：“虽未曾谋面，但尝了师傅的手艺，觉得鲁菜的根底扎得稳，特意想请教一番。”
厨师闻言一怔：“你不认识俺？咋能尝出俺是鲁菜出身？”
“菜里有葱油香，另一道虽走了川菜的路子，可调味的筋骨仍是鲁菜的法门。”
何雨柱伸指轻点桌上两盘菜肴。
厨师神色顿时肃然，抱拳道：“高手！真是行家！敢问师傅尊姓大名？”
李副厂长这时才舒展眉头，接过话头：“这位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何雨柱师傅，六级炊事员。”
一旁的服务员悄悄放下擀面杖，面露讶色。
“上万人的大厂子？六级炊事员？”
胖厨师连忙拱手，“失敬失敬！俺叫刘良成，早些年确是专攻鲁菜。”
何雨柱含笑回礼：“刘师傅守的是鲁菜的本真滋味，这份坚持难得。”
刘良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干笑两声：“何师傅可别见笑，我前些年都在泉城待着，近十年才到四九城落脚，确实眼界窄了些。”
“原先专攻鲁菜，如今做别的菜系，总归是形似神不似，算不得地道。”
“不过寻常客人倒也尝不出差别，像何师傅这样一筷子下去就能品出我根底的，真是头一回遇上。”
“您这本事，我服气！”
他说着，朝何雨柱拱了拱手。
刘良成为人圆融，何雨柱也并非刻板之人，三言两语间气氛便活络起来。
聊到鲁菜的门道，刘良成顿时眉飞色舞——他十九岁拜师学艺，掌勺三十余年，谈起那些灶台间的细微讲究，自然比何雨柱这般以揣摩为主、实践有限的后辈更为精深。
何时该猛火急攻，何时需文火慢煨；哪些步骤必须严守古法，哪些环节又能随机应变……刘良成如数家珍，何雨柱时而颔首附和，时而提出疑问，两人竟在喧闹的饭店角落里沉浸到厨艺的天地中。
墙上的挂钟悄无声息地走了一圈多。
李副厂长与刘岚在旁已露出些许焦躁神色，何雨柱瞥见，这才想起今日另有安排。
“刘师傅，今日聊得尽兴，可惜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他起身抱拳，“我在红星轧钢厂食堂当差，也知道您在此处高就。
改日得空，再寻个清净地方细聊。”
刘良成连忙应声：“好说好说！何师傅手艺通透，我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
他嗓门洪亮，引得邻桌客人侧目：“往后有事尽管开口！咱们都是灶台边上讨生活的人，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下回碰面非得喝两盅不可，有机会我带您见见我师父——老爷子在鲁菜行当里还有些名望，说不定还能引荐几位老师傅！”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交浅言深。
若换作李副厂长那般城府深重之人，难免叫人疑心话里藏针。
但何雨柱看得分明，这位刘师傅是个肚里不藏事的爽利人，连引荐师门这般要紧话都脱口而出。
何雨柱心中微微一动。
原身傻柱本就厨艺不俗，如今自己这副身躯五感愈发敏锐，手上功夫只会日益精进。
眼下看来，这炊事员的身份，倒值得好好经营一番。
何雨柱心中思忖，自己确实该多结识几位厨艺界的能人，汲取各家精华，先把炊事员这份行当做扎实、做出声望来。
名厨的名号便是最闪亮的招牌。
倘若他能真正融入这个圈子，往后凭着这块招牌，行事自然会便利许多。
“刘师傅太客气了，往后咱们便是朋友了！”
何雨柱同样握紧刘良成的手，语气诚恳：“我在轧钢厂那边的四合院住着，您若有事，无论是来食堂还是到院里，准能寻到我。”
刘良成闻言满面喜色，拉着他连连点头。
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这才各自转身——刘良成回后厨，李副厂长也笑着起身，结清了账目。
走出饭店，李副厂长开口道：“何师傅，今 ** 的手艺，我算是亲眼见识了。”
“就连做了三十年鲁菜的老师傅，在你面前也是心服口服。”
“厂里有你在，大伙儿真是有口福了！”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食堂主任这事，急也急不来。
何师傅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我搭把手的？不必见外，尽管提。”
何雨柱原本想摆手说没有，目光掠过李副厂长脸上的笑意，再瞥见刘岚挽着他胳膊时那抹隐隐的忧色，忽然明白了——今天谈的条件，终究有些虚浮。
虚就虚在，何雨柱眼下并没拿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副厂长和刘岚也在担心，万一他事后反悔，局面便不好收拾。
刘岚终究是有丈夫的人，尚未和那终日酗酒的男人离婚；眼下这关系，比寡妇或破鞋还要麻烦，一旦捅破便是通奸。
“正好，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
何雨柱索性给他们一个表态的机会：“我妹妹后天出嫁，如今形势不便大办，除了暖壶、脸盆这些常见的，还要不要添置些别的？”
**何雨柱，果然是个明白人。
听他提出这般“要求”
，李副厂长心头又是一松，朗声笑道：“婚姻大事，自然该讲究些。”
“对方是什么人家？三转一响都备齐了吗？”
何雨柱微微一笑：“在红星派出所工作，家境还算殷实，三转一响应当是不缺的。”
李副厂长手指蓦地收拢，心里实实在在咯噔一响。
派出所的！
这下好了，食堂主任这位子，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他为何总觉得不踏实，非要拉着何雨柱，让对方再“宰”
上一刀？
只因他自己也在边走边看，食堂主任这个职务，未必真舍得给出去。
眼下让何雨柱再提个条件，往后若将主任之事含糊过去，至少不至于彻底得罪他。
可何雨柱的妹夫竟是派出所的，家里还有些底子，那便不好随意应付了。
李副厂长心里清楚得很，这局面已经由不得自己拿捏了。
只要派出所的人往轧钢厂走一趟，自己的位置恐怕就得晃三晃。
眼下不仅食堂主任的位子得留给何雨柱，该打点的东西也一样不能少。
他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当初直接推何雨柱坐上食堂主任不就省事了？如今倒好，怕是还得搭上工业票和几百块钱。
不过转念一想，若没有何雨柱背后那层关系，这点钱票打发他倒也绰绰有余——对李副厂长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
心思电转间，他脸上已重新堆起笑容：“派出所可是好地方，往后遇上什么麻烦，找您妹夫准能解决！何师傅，您这是给妹妹寻了门好亲事啊。”
说着搓了搓手，又道：“婆家备齐了三转一响，您妹妹是不是还缺辆自行车、缺块女士手表？”
不等何雨柱回应，他已利落地将自行车票、手表票和一叠十元钞票塞进对方口袋，随即带着刘岚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何师傅，祝令妹新婚美满！”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何雨柱掂量着兜里的收获——倒是借了妹夫几分面子。
这位李副厂长，今日也算出了回血。
他正要迈步离开，饭店服务员却攥着擀面杖追了出来：“何师傅留步！”
“怎么？”
何雨柱挑眉，“你们这儿还真要动手？”
“哪儿能啊！”
服务员连忙摆手，“是刘师傅说要亲自做几道鲁菜请您品鉴，再等十来分钟就好，您可千万别走——刘师傅特意嘱咐，您要是走了，他可真要恼了。”
何雨柱怔了怔，伸手要去掏钱，服务员却拦住他：“刘师傅已经结过了，您只管带着菜走就行。”
被重新请回店里稍候片刻，刘良成便提着四样打包好的菜肴出来了。”何师傅，带回去尝尝。
下回见面，您再指点指点我手艺上的毛病。”
望着那四包还冒着热气的菜，何雨柱忽然笑了。
他用力握住刘良成的手：“行，刘师傅，您这个朋友，我何雨柱交了！”
“哎哟疼疼疼——”
刘良成浑身一颤，失声叫起来。
何雨柱猛然回神，急忙松手。
对方的手掌已是一片通红。
刘良成甩着手直抽凉气：“何师傅，您这是要捏碎我骨头啊？”
何雨柱不由失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手劲没控制住……”
险些忘了，如今自己这身力气，稍不留神便比旁人拼尽全力还要惊人。
刘良成不过是随口一提，歇了片刻缓过劲儿来，又陪着何雨柱聊了几句。
正巧有客上门，刘良成转身进了后厨忙活，何雨柱便顺势告辞离开。
走出那条街巷，何雨柱心念一动，将四道菜收进了储物空间：九转大肠、木须肉、四喜丸子、油爆双脆，皆是鲁菜里叫得上名号的功夫菜。
这位刘师傅，倒真是实心实意要把手艺亮给他瞧瞧。
顺带也清点了一下李副厂长给的那些东西——自行车票、手表票，外加三百元现钞，置办自行车和手表已是绰绰有余。
何雨柱不由得暗暗咋舌：这位李副厂长，胆子可真不小。
这年月，随手掏出三百块钱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也不知暗中捞了多少油水。
他略一沉吟，先将自行车票收好。
转身进了百货商店，添置了新床单、枕套等物件。
又花了一百二十块钱，搭上一张手表票，为何雨水挑了只梅花牌女表。
妹妹出嫁的物件，至此也算备得七七八八了。
不再折返轧钢厂，他拎着东西和那四样菜，径直回了四合院。
刚踏进中院，就撞见秦淮茹正扯着棒梗训话：
“你得认真读书……将来要是连顶班接岗都够不上，那可怎么办？”
“像妈这样，连张图纸都看不明白，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奔头？”
“妈，我就想吃肉，您老说这些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