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的香气和玉石此刻已经完全不能吸引南渡的注意了,她心里一团乱麻,止不住地念叨,怎得这糟心事就一窝蜂的朝着她来呢?
两方的说辞怎么能完全相对呢?
店小二和那掌柜的都说长公主是妖怪,如果按着南渡推测的皇后娘娘信里隐喻的意思,那么长公主是妖,她应该把长公主绳之以法,然后就此封印了的。
可是客栈里那个奇怪的人又说要她去保护长公主,甚至连陛下和国师也都在不断地将长公主推向靠谱安全的地带。
那这岂不是极限二选一嘛?!
为何什么时候都要为难她啊。
……
不知不觉间南渡已经放下帘子重新坐好,靠在马车上想着应对策略。
满面愁容纠结,她无意识的抠着手。
自己的任务就一年时间,现在时间又已经过去了一周,本来杀了谢秋那厮就已经算得上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了,现下烦心事又这么多。
人怎么能点背到这个地步呢,她是被谁针对了吗上赶着把所有谜团抛给她。
无语了,南渡愤愤然。
少女的表情太过惹眼,自上了马车后闫朝一的眼睛就没有从南渡身上下来过,眉眼弯弯,探究的猜测着面前人究竟在为何烦恼。
“阿渡看起来在纠结什么,考不考虑让师姐来帮帮忙,毕竟两个人的逻辑总是要比孤军奋战好些。”
终归是忍不住探索欲,闫朝一试探地开口,一旁剑穗在马车前行中不断摇晃着,跌宕起伏。
南渡一怔,整个人从思绪中脱离,她抬眸看向闫朝一,心里陡然一颤。
虽然接触闫朝一也有六七日,可每次南渡还是会醉心于她眉眼间的温柔,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可以培养出这样温柔却带着淡淡疏离感的人。
“多谢师姐,我就是胡乱想些东西,没有什么的。”
南渡并不打算和闫朝一透露什么。
她知道客栈里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毕竟她答应过那人要保护长公主,若是违背了这个约定,指不定她会怎样。
因为违背誓言被剥皮抽筋也说不准,她可不想死掉,她还要早点完成任务回去陪妈妈呢。
要是潦草死了她可没机会再这样逆天改命了。
闫朝一闻言,微微点头后就又接着看着窗外,最后只是添了句“若是实在为难的紧随时找师姐便好”。
马车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叫卖声依旧不绝于耳,市井声浪此起彼伏着,卖艺的梆子和铜锣互相敲击,吆喝声沉厚绵长,甚至还有几个孩童举着风车跑过,木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声交织着各色声音。
……
其实她还是有点小小的愧疚的,毕竟闫朝一对她真的很好,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和她说话,从来没有因为什么和她发过脾气。
这是背叛吧,南渡不可遏制的联想着。
怎么能背叛呢?
背叛可不是个好词,那可是坏人的专属。
南渡不想成为坏人,无论什么时候。
可求生的欲望一直炙烤着她,就像咸鱼翻了个面依旧会被烤焦,无论她选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保护长公主她就相当于完成了那个神秘人的嘱咐,也没有得罪皇帝;若是继续跟着四人听从皇后调遣,指不定任务泄露后他们连带着皇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
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居然费劲找起了两全的法子。
皇后想要他们除了长公主,应该是害怕妖怪在皇城会引起什么乱子吧……
可是那皇帝不是也说了自己会护好长公主吗,那定然会为了防止她作恶而在公主府加强守卫,这样她肯定不会出来为非作歹了,不然这不就是打了皇帝的脸面嘛。
他们可是亲姐弟呢!
亲姐姐怎么会为难一个费尽心思也要护着她的弟弟呢?
那既然长公主根本不会出来伤人,皇后娘娘干嘛非要他们来解决这件事?
如果不是为了百姓安危,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一切可能只是南渡的推测。
哦,对哦,好像只是她的推测欸。
恍然大悟,她从纷繁思绪中惊醒。
南渡轻轻摇了摇头,将满头缠绪扔开,继续看着窗外。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算了,整天心思这样多,这样敏感内耗都要累死她了。
南渡有些恨自己的内耗。
真是烦死了。
风鼓起帘栊,窗外的大片金芒猛地倾泻进来,橙色的光晕里点点尘埃簌簌起舞着,为里面的空间添上了几抹晕影,
因着没想到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风,南渡躲闪不及,金光直直的打在她的眼里,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眯起眼睛,身子朝后躲了躲,重新回到了阳光没那么强烈的角落,眸子因为光晕的晕染成了透明的琥珀色,脸上也沾了些暖橙,睫毛轻轻颤动,发带因为见不着风乖顺的呆在另一边。
渐行渐近,南渡穿过车窗渐渐看见宫墙一角,是鎏金的朱红,每隔一段距离就镶着鎏金云纹铜钉,地上是黛蓝色的砖石,此刻也被染成了蜜蜡色,墙缝里还钻着些野草,在地面投下一道道细瘦的影子。
红墙碧瓦,朱门绣户。
应当是到了内宫,南渡按着以往看电视剧的经验猜测着。
这时候他们应该要下来走了吧……
车子渐渐停下,马车前面传来些许交谈声后,几人果然被请了下来,由着婢女引着几人前往皇后宫里。
还是先前那个叫云芳的女孩,此刻走在队伍最前面,双手规矩的交握在腹部,背影挺得很直,看起来颇为傲气。
一行人就这样继续走着,周围静悄悄的。
谢昭安腰侧仍旧背着她那只鲜红玩偶,翅膀因为女孩的动作摇晃着,几乎细不可察。
走过这一段朱红墙,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宫墙的阴影才骤然退去,面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入眼便是一片雕梁画栋,东角门几个小宫娥正捧着青瓷瓶,瓶中斜插着几枝迎春,鹅黄色的花瓣上还留着方才采摘时沾上的露水,“吧嗒”一下悄然坠落在砖缝里。
隐秘的,暗处的,一切的东西在此时都开始悄然浮现,伴着初春露珠,最后淌过一段安然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