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突然都静止了,谢昭安的衣裙依旧飘着,鲜红停滞在半空,眉眼间的恣意招摇好像被悄然锁在一刻。
“嗡——”
“嗡——”
“嗡——”
不远处钟楼里的铜钟一下下被撞响,叩响自钟槌落处漾开,裹着初春的清冽,又忽然扬起尾音,像融化的雪水漫过玉阶,带着冷涩的脆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闫朝一,孟仰春,谢昭安……
一切都停了下来,人、物……除了南渡,那个正呆愣的看着一切发生,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学着其他人也止下来的女孩。
一脸平静,内心却掀着惊涛骇浪。
我*
忍住,南渡,必须忍住,她催眠着自己,不然书就要被封了。
深吸一口气,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怎么又是除了她一个?
这世界专门针对她的?怪人、记忆……现在又来了个什么劳什子静止。
不过好在只过了几分钟,几人就恢复了动态的样子。
一切如始,站位,神情……除了,南渡细嗅空气,好臭!
什么味道?!
她简直要吐出来了!
周围弥漫着的气味,简直像被泡烂的烂果,混着已经馊掉的剩粥,接着又去闷热的铜缸里发酵一月后的味道。
她急忙用衣袖捂着口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真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啊……
南渡感慨道,她苦着脸环顾四周。
孟仰春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显然也是受不了这种气味。
他掐指捻诀,腕子微转间,拇指便依次点过中指第二节、无名指尖,动作快的南渡几乎看不清招式。
空气里的糜烂气息依旧弥漫着,不过却敬而远之般自觉的绕开了几人,像是畏惧着这术法的强大。
时间依始。
那掌柜的一开始闻到这气味脸色就一直黑着,自然逃不过离他最近的谢昭安的眼睛。
鲜红衣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垂落,乖顺的耷拉在少女腿边,微微随风动着。
谢昭安双臂交叉,抱着胸口,在南渡看来简直满脸试探,
“掌柜的看来是知道这味道的来源了?”
好吧,这是直问。
南渡心里扶额,她好羡慕谢昭安这样的热烈直接,不纠结不内耗,反正比她胆大就是了。
……
而那掌柜的原本还在仔细瞧着手中的玉佩,听到此话心里一颤,连手都微微抖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便抬头看向几人,
“不瞒诸位,这气味应该是从我那侄子的尸体散发出来的,今日一早才发现他的死讯,现下应该已经运来木棺在下葬来着。”
话罢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眼神极其不自然,像是犹豫着什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一样。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谢昭安这急性子是一点磨蹭也忍不了,满脸焦急好奇便是直问,眉梢扬着,束发高挽。
“事态奇怪了些,”
那掌柜的见谢昭安不是好惹的,这才慢吞吞开口解释,
“发现我那侄子尸体后,我们明明是在尸体上放了治尸符的,以隔绝这冲人的气味,只是不知为何现下那气味又跑了出来。”
说完后还捻了捻胡须,一副作难姿态。
“掌柜的可否带我们一见,或许会有办法,吾辈来自长留山归元宗,特此下山参与历练,绝无恶意。”
孟仰春朝着掌柜的拱手一揖,试探道。
……
……
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在菩提山的小径,朝着半山腰的下葬地方前行。
山路依旧蜿蜒崎岖,周边花草沿着小径安然布展,野蔷薇攀着歪扭的酸枣枝,争相想要在这初春之际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南渡跟在队伍末梢,感受着山间风景的美妙,微风,暖阳,花香……好巧的意境!
她在心里碎碎念道。
没想到这菩提山上的景观还挺好看,人好,景好,心情好,连带着原先被“捉弄”的坏心情都消掉不少。
南渡拨开面前杂草继续向前,她百无聊赖的掰着手,无意间透过重重枝叶的遮蔽瞥见山顶寺庙的一角。
看起来是座古寺,历经风雨,矗立不倒,见惯沧桑世间百态。
青瓦是未干的黛色,黄墙是褪了火气的赭石,一切被草木裹着,那样浓绿,
像幅被揉皱又展开的古画,连笔墨都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就好像整座山的寂静,都悄悄攒进了这几片漏光的叶隙里。
微风渐起,暖阳恣意。
古时候的寺庙还挺有意境的,南渡有些讶异。
她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那些为了迎合剧情而建造的古庙,其实穿帮的都很明显,大多都透着股现代的新,缺少沉淀百年自然而然堆积下来的那种沉静自然。
这里的寺庙倒是一股子古色古香的味道。
……
步履仍旧向前,几人面前很快显出墓地的样子。
棺材安稳的搁置在一旁,周边围着几个壮汉,皆是满面愁容的望着棺材周围盘旋着的阵阵苍蝇。
有的紧捂口鼻,神色痛苦难耐;有的显然已经摆烂,撂挑子一样坐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二流子模样。
不过好在孟仰春提前施展的术法帮几人隔绝了这刺鼻的气味,那掌柜的将玉佩小心放进衣袖里后,就朝着棺材走去,边走边呼扇着手,试图赶走周边的苍蝇。
乌漆漆的,黑溜溜的,密集的围着一块长方形,“嗡嗡嗡”的声音透过层层空气穿透入南渡耳中,让她止不住作呕。
那掌柜的仍旧在固执的试图靠近那一块显然有些阴暗的地方,衣袖里的玉佩因为动作一晃一晃的,与他的手腕上的玉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
“叮——”
说来奇怪,那些苍蝇一听到这些声音,便像是畏惧这掌柜的一样,在他的手还没有触及时,就一窝蜂的散开了来。
苍蝇一层层逃开,南渡便看清了原先被黑暗围绕着的那口棺材的模样。
她好奇的探着头,身子前倾,在谢昭安和谢安澜身后的夹角处,伸着脖子探着前方的情况。
菩提山的风依旧轻轻吹着,蔷薇花随风摇曳,半山腰的梧桐树上开着淡黄绿色的花,张开着花瓣,迎接着凛冬后的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