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苏醒已有两日,元神割裂留下的虚空隐痛始终萦绕识海,不曾彻底消退。
肉身伤势凭借龙气滋养早已痊愈,气血再度充盈饱满,可元神损耗乃是大道根基之伤,绝非寻常灵草宝药能够轻易弥补,修行难以入静。
这两日里,他和魔女几乎翻遍了两人所有的家底,半点未曾遗漏。
道林将自己一路走来采摘囤积的灵药、大荒寻觅的宝材、历次征战所得的珍稀药种尽数取出,分门别类一一筛查;魔女也掏干净了自己随身的储物布袋,把从截天教带出的宗门灵液、护身宝药统统摆开。
两人蹲在青石地上,对着满地天材地宝反复甄别,无一放过。可翻来覆去筛选数遍,最终只能无奈作罢。
满地珍宝,能补气血、固肉身、养道基,却没有一味能够治愈元神损伤。
元神创伤太过特殊,属于神魂本源层面的缺损,绝大多数灵药只能滋养、温养,根本无法修补裂痕、填补虚空。
魔女蹲在地上,看着满地无用的宝药,皱着眉头,一脸发愁的模样,抬眼看向身旁沉默静坐的道林。
“真的一点能用的都没有,元神伤太难养了,下界这些灵药根本没用。”
她思索片刻,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光亮,立刻开口提议:“要不我们别在这里耗着了,直接回家吧?”
“你师父二长老手里宝贝极多,见识也远超我们,珍藏的上古秘药数不胜数。就算他手里没有专门修复元神的宝药,以他的权限,也能进入宗门宝库兑换,总能找到能帮你温养、修补元神的天材地宝!”
回去宗门,依托截天教底蕴,远比在这里干等、硬扛伤势要靠谱得多。
道林指尖轻捻青草,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再等几天。”
“还等?”魔女有些不解,眨巴着眼睛追问,“现在伤势拖着又不能修行,白白耗着有什么用?早回去早治好,何必在这里干等啊?”
她实在想不通,如今药石无医,留在这里毫无意义,不如尽早返程,寻药疗伤。
道林抬眸,目光望向地底龙巢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笃定,语气淡然:“别急,再等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
地底那枚承载着自己一缕元神的龙蛋,还有龙王遗留的最后一枚真龙胎体,都在龙气的温养下稳步蜕变,即将迎来破壳之日。
这几日他之所以执意停留,不为疗伤,只为亲眼见证双龙出世。
一则是兑现对太古龙王的临终托付,亲眼护住这唯一的真龙血脉;二则是等候自己的真龙分身成型,待分身彻底出世、根基稳固,他再返程上界,才算真正圆满此番大荒之行。
魔女见他态度坚决,不愿多言,虽满心疑惑,却也不再多劝,只能乖乖点头,陪着他静静等候。
日子一日日悄然划过,石村岁月安稳,无风无浪。
转眼来到第七天午夜。
夜深人静,月色轻柔洒落大荒,整座石村沉寂无声,村民尽数沉睡。
就在万籁俱寂的这一刻,道林脑海中骤然响起柳神清幽淡然的传音,清晰无比:
“起身,来龙巢。两枚龙蛋,今夜同时要出世了。”
话音落下,一缕温和的青辉牵引着他的气息,为他打开通往地底龙巢的隐秘通道。
道林心神一振,压下识海残余的隐痛,即刻起身,避开沉睡的村落,身形一闪,顺着隐秘通道踏入石村地底的龙巢秘境。
时隔数日再入龙巢,此地龙气比往日更加浑厚磅礴,灵脉翻腾,道韵流转,整片折叠空间金光氤氲,生机浩荡。
秘境最中央,两枚原本沉寂的龙蛋悬浮在灵脉核心,被层层精纯龙气包裹环绕。
此时此刻,两枚龙蛋通体灿灿生辉,浑身流转着古老繁复的金色龙纹,浓郁至极的生命波动源源不断扩散开来,雄浑、鲜活、蓬勃,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死寂与孱弱。
咔嚓、咔嚓——
细微清脆的碎裂声,率先在静谧的龙巢中响起。
裂痕顺着龙蛋外壳蔓延、舒展,越来越密,越来越广,清脆的破壳之声接连不断,响彻整片秘境。
下一瞬!
轰然两声轻震,两枚龙蛋同时炸裂!
璀璨金光冲天而起,两道庞大的龙形身影自漫天碎壳中腾空跃出,龙气席卷四方,震荡整个龙巢!
左边一条龙身通体赤红,鳞片如火玉雕琢,流光熠熠,龙眸清亮,烈焰道韵萦绕周身,身长足足三四丈,体态矫健,龙姿张扬,带着天生的至尊龙威与炽烈气息。
右边一条龙身更为奇异,通体漆黑如墨,鳞甲深邃厚重,每一片黑鳞之上都点缀着细碎的鎏金纹路,黑金交织,尊贵凛冽,霸道无匹,身长同样达到三四丈,气场沉稳厚重,底蕴十足。
两条新生幼龙凌空盘旋一周,吞吐龙气,适应新生龙体,姿态灵动,神威初显。
短短数息过后,两道龙形流光同时落地,身躯骤然收缩、蜕变。
龙气翻涌之间,两道稚嫩的孩童身影浮现而出。
皆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模样,肌肤莹白,眉眼精致,自带与生俱来的高贵气韵,龙尊底蕴浑然天成,绝非寻常人族孩童可比。
其中那名黑金纹路蜕变而出的孩童,眉眼轮廓、神情气质,竟与此刻的道林有着七八分相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自带沉稳淡漠的气质,一眼便可看出渊源。
道林静静伫立原地,看着眼前初生的两道身影,眼底浮出一抹温和之色。
他抬步上前,看向那名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孩童,声音温和却郑重:“你我元神同源,血脉共生,本为一体,只是你托生于真龙胎体,身负无上龙族道基。”
“从今往后,你便叫敖烈。”
“龙族傲骨铮铮,历万战而不退,经万古而不灭,我取一个烈字,愿你此生骁勇无畏、守道不屈、傲骨长存。”
一旁伫立的柳神静静看着这一幕,轻轻颔首,声音清淡认可:“此名甚好,合龙性,合道心。”
道林转头看向柳神,语气诚恳托付:“敖烈随我同源而生,我今日便将他带走,日后随我修行,共赴乱世,同证大道。”
“至于这条红龙幼崽,是太古龙王唯一留存的正统血脉,身负龙族最后的希望,前路懵懂,根基尚浅,还劳烦姐姐留在石村,多多照拂庇护,代为养育。”
柳神微微点头,坦然应下,这份因果,她本就该偿还。
道林随即低头,看向身前的敖烈,轻声叮嘱:“我是你本源兄长,往后,你便唤我哥哥即可。”
敖烈眼神澄澈,心智生来通透,远超寻常稚童,当即乖乖点头,轻声唤道:“哥哥。”
一声轻唤,同源连心,元神共振,丝丝缕缕的道韵在两人之间流转共生。
道林心神微动,抬手一招,洞天空间缓缓开启,温和的吸力笼罩敖烈,将这尊新生的真龙分身稳稳收入自身洞天之内温养。
洞天养同源真龙,最适合敖烈扎根修行、稳固本源、快速成长。
做完一切,道林抬眸看向身侧的柳神,神色坦然:“姐姐,明日清晨,我便打算离开石村,返回上界。”
数日等候,目的已然达成,分身出世,尘埃落定,他也该返程,着手疗伤、布局后续修行与诸天战事。
柳神闻言,没有多问缘由,没有刻意挽留,只是青辉微闪,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晓他身负万千谋划、心怀诸天重担,不可能久居石村,凡尘安稳,从来不是他的道。
一夜无话,龙巢秘境缓缓沉寂,双龙出世的异象被柳神尽数遮掩,未曾外泄半分。
次日天明,晨曦微露,天刚蒙蒙透亮。
道林早早起身,未曾惊动石村任何一人。
村中族人连日沐浴龙气福泽,睡得安稳深沉,无人察觉即将离去的两人。他寻到魔女,二人默契十足,刻意收敛周身气息,压低所有动静,避开村落小路,悄然朝着村口走去。
一路无声,步履轻盈,不扰村民,不辞故人。
短短数日停留,石村得龙巢造化、灵脉加持,彻底蜕变,也成全了他的布局,养育出一尊无上真龙分身。
行至村口,晨光浅浅洒落大地。
村口柳树静静伫立,枝条迎着晨风轻轻摇曳,青辉温柔流淌。
柳神没有传音,没有言语,没有送别之语。
只是随风轻摆的枝条,温柔拂过晨风,似目送故人远去,似无声道别,静谧、温柔、绵长。
道林驻足一瞬,回望安宁祥和的石村,心底微暖,随即不再停留,与魔女并肩转身,踏出村落,踏入茫茫大荒,朝着上界方向,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