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努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仍残留着微微发麻的异样,这并非寒冰侵袭所致,而是神识被外力强行拉扯过后,留下的神识余悸。
“这内层屏障固然凶险,可它能够与我的九转源纹产生共鸣,便代表它不会无差别排斥混沌脉主。”
他缓缓攥紧手掌,压下指尖传来的麻痹不适感:“方才那股拖拽之力,虽来势汹汹,但幻象消散之时,我并未遭受实质损伤,仅仅是神识冲击太过猛烈。只要我提前稳固神识根基,再进行对接,应当可以把控陷入幻象的深浅程度。”
小龟蹲踞在冰腔地面,绿豆眼在幽蓝冰光下泛出冷冽光泽:“你的打算,是再来一次对接?”
“没错。但这一回我不再被动承接反馈,要主动引导源纹,掌控它与冰壁凹痕之间的共鸣走向。”公孙努再度于冰壁前盘膝坐下。
他调整吐纳呼吸,心境沉定如水:“倘若原始灵力的源头当真为鲲鹏,或是更为古老的太古生灵,它向我们传递的呼唤指向冰层深处,便足以说明这面冰壁,是一处信息交互接口。”
“我要探明下层空间的确切方位与通道形态,而不是只窥见一段零碎的幻象残影。”心念既定,再度引出九转源纹。
一缕灰白细纹悬浮于掌心上方,微微震颤,顺势探入冰壁的凹痕之内。
这一次,公孙努没有放任神识全然被异象牵引。
在源纹与凹痕接触的刹那,催动镇天神印的九转循环,牢牢锁死神识本源,将意识稳固扎根在丹田之中。
同时,以源纹作为媒介,向冰壁深处送出一道纯粹的探查意念。
冰壁下蛰伏的暗色阵纹应声亮起。只不过这一回灵光不再骤然爆发,而是顺着纹路脉络,缓缓流转铺展。
神识保持锚定不动,大量空间结构信息源源不断涌入感知。一层又一层的地下构造,在他脑海之中清晰铺陈开来。
第二层空间,坐落于当前冰腔正下方百丈之处,规模较之此处数倍有余,并非天然裂隙,留存着十分鲜明的人工构筑痕迹。
一条连接一二层的通道入口,就藏在眼前这面冰壁的正下方,被一层厚度可观的蓝冰牢牢封盖。
公孙努收回九转源纹,冰壁之上的光华,随之缓缓褪尽。
他睁开双眼起身,移步至冰壁正下方的地面,屈膝蹲下。
此处冰层色泽相较周遭更深,表面却和冰面浑然一体,看不出半分通道的痕迹。
再度放出被动感知向下穿透,在冰面之下三尺位置,捕捉到一处轮廓完整的空洞入口。
洞口呈圆形,直径三尺,边缘能看见人为修整打磨过的痕迹。
“通道入口就在脚下,被三尺厚的封印蓝冰封堵。”公孙努站起身,抬手将位置指给三人:“冰层不算厚重,无需耗费本源慢慢消融,巧力震开便可。”
“胖子,以如意棒轻点冰面,力量凝于一点震碎冰层,切忌大力轰击造成大面积冰面崩裂。”
夏铭辙依言调转兵器,如意棒对准标记之地,手腕微微下沉,一股凝而不泄的劲力,精准传导至冰面。
清脆冰裂声响骤然响起,以棒头落点为中心,裂纹四下蔓延。
三尺厚的冰层径直向下塌落,露出一处幽深的圆洞。
洞口断面冰质平整光滑,壁面附着一层薄薄的暗蓝色沉积物。
一股比冰腔之内,更为浓郁的海腥湿气,顺着洞口缓缓升腾上来。
公孙努没有贸然纵身跃入,先铺开被动感知探入洞内,确认通道气流通畅、岩层结构稳固无坍塌隐患,才率先迈步踏入洞口。
通道深度百丈有余,岩壁粗糙,多处凸起岩块可供落脚借力,行进并无险阻。
双足踏落洞底,脚下触感由刺骨寒冰,转变为岩石粗粝坚硬的质地。
公孙努站稳,抬眼环顾。
第二层空间果然远比第一层冰腔辽阔,约莫五六丈见方,穹顶将近两丈高。
四周不再是幽蓝冰层,尽数换成深灰色岩墙。
岩壁经过细致打磨,镌刻着一套完整度更高的阵纹。
主体承袭玄脉阵道,其间穿插大量古朴粗犷的太古符号,与内层原始灵力波动的气息遥相呼应。
小龟纵身跃落地面,绕着石室缓步巡行一周,目光细细扫过四壁纹路:“这里便是玄脉阵道,与原始封印体系的交汇之地。玄脉的先辈,在太古原始封印的根基之上,叠加加固阵纹。”
“小瘪犊子,你细看这些纹路衔接之处,每一道玄脉纹路,都严丝合缝贴合太古符号的边角,足以说明布阵之人,完全洞悉原始封印的构造,加固之时,刻意没有损毁原本的封印本体。”
姜云曦与敖灵儿相继落至石室,夏铭辙最后跳下,落地之时,脚掌轻轻碾了碾地面岩石。
公孙努行至石室正中央,地面嵌着一块四尺直径的圆形石盘。
石盘外圈镌刻玄脉标志性的螺旋阵纹,内圈刻印一道太古符号——波浪线条首尾闭合,好似一圈环抱流转的无尽沧海。
“这个符号,我在之前的幻象之中见过。”公孙努蹲下身,指尖顺着波浪纹路轻轻描摹:“那片幻象最深处,便是这般图景:四面冰川环伺,中央涌动漆黑无垠的深海,构图和这枚符号如出一辙。”
小龟跳到石盘边缘,绿豆眼紧紧盯住那枚波浪符号,沉吟许久才开口:“此符号,代表太古北冥瀚海的核心。”
“传说太古的北冥,并非如今所见冻土冰原,而是一片真正浩瀚汪洋。这是后来大地变迁,沧海抬升,整片大海被掩埋封冻,才化作眼前这片冰封大地。”
“倘若昔日北冥瀚海本身便是天地灵脉的一体,那么它的本源核心,未必彻底消亡,只是被镇压封印在了地底深处。”
公孙努将手掌平贴石盘表面的环形纹路,混沌本源顺着外圈螺旋,缓缓灌注而入。
当本源流转至内外纹路交汇的节点,内圈波浪符号骤然微光一闪,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自地底传来,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在万丈之下微微翻身,旋即又重归沉寂。
“这方石盘绝非单纯的装饰,它本身就是一处封印枢纽。”公孙努收回手掌站起身:“想要继续向更深处前进,需要外圈玄脉螺旋、内圈太古浪纹同时激活共振,方能开启下一重通路。”
姜云曦走到石盘对面,指尖太阴月华悄然流转,银辉淡淡漾开:“努子,外圈螺旋交由你来催动。内圈这道太古浪纹,便由我与灵儿,以阴阳二力尝试呼应。”
敖灵儿应声上前,掌心逆鳞金光灼灼升腾。
一金一银两道灵光,分别悬停在石盘两侧。
公孙努微微颔首,再度将手掌覆在螺旋纹路外缘。
三股力量,同时灌注石盘。
玄脉螺旋与太古浪纹双双点亮,灰白、月白、鎏金三色光华,在石盘之上交织升腾。
石盘中央的圆形板块缓缓向下沉降,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就此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