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役工被拉向能源箱。
沈青璃抓住他的衣领,脚下却在盐地滑出两丈。男人断臂里的金属轴持续发热,矿区把那部分判定为可回收组件,连带整个人一起拖走。
“给他们登记工作。”陈默说。
方砚来不及打开完整工位账,直接把七人加入翻车机临时维修组。回收力短暂停了一息,又重新增强。
假登记没有实际任务,不被底层系统承认。
“真工作!”
翻车机正在被矿石拉裂。七名役工各自选择一处可完成的小任务:两人稳住风压泵,两人清理分离轴,一人给伤者递水,独臂矿工用肩背顶住维护椅,最后一名少年负责报每节车距。
他们不再替列车提供无尽动力,而是在有限时间内参与自救。
回收力从七人身上移开。
剩余拨叉还可动作三次。方砚第五次拨动,将能源箱从仙界维修层释放;第六次把翻车机地基定义为仍在工作的安全设备,避免被整座拔走。
最后一次,他没有使用。
一次性结构保留一个停止余量,是陈默写在所有工装图角落的习惯。方砚已经学会,不把能力用到零才叫充分利用。
能源箱一半留在仙界,一半嵌进青港仓库墙。箱内薄墙只有一米见方,四周却不断吸来货架、扳手和报废零件。赵警官让人清空仓库,韩拓把每件移动物贴上工作状态标签。
正在使用的照明、监控和排风机不受牵引。贴标签本身没有用,设备必须真的承担任务。
仓库管理员试图把所有货架登记为“应急备用”,没有一件停下。赵警官让消防员逐件说明用途:哪一架挡住东侧入口,哪一车装沙,哪一把钳子负责断开电缆。说不出实际用途的全部移出牵引路径,不再伪造状态。
这让处置速度变慢,却避免仓库人员为了保设备给自己制造大量虚假工作。
港区广播要求周边三个库房暂停人员进入。消息没有公开仙界,只说异常磁吸事故。工人撤离后,几面空墙陆续浮出黑色轨线,证明能源箱正在把北线运输结构投射到城市建筑里。
赵警官把影响范围画到地图上,最外一条已经接近青港医院。
韩拓把十几台废旧风扇接成临时排烟组,货架改成隔离带支架,手推车用来运送沙袋。被赋予真实用途后,它们陆续停下。
一只丢在角落的螺丝刀仍飞向墙缝。
那是陈默失业当天落在旧调试间的同型号工具,不属于这座仓库,却沿城市薄墙被拖了过来。
矿区回收范围正在穿过青港墙网扩大。
赵警官在另一侧说:“医院地下的备用设备也出现位移。林医生已经把它们全部开机自检,但这样撑不了多久。”
林葳通过仓库视频接入。她先问七名役工伤情,不问仙界是什么。沈青璃依次展示断臂接口、脚腕磨损和失影后新恢复的疼痛反应。
“断臂那位不能直接拔轴,会大出血。先压迫近心端,保留连接结构。”林葳说,“孩子恢复痛觉后可能休克,水里加盐和糖,少量多次。”
青港暂时无法接收他们,却能把医疗判断穿过墙门。沈青璃照做时,右手仍因先前装定位簧沾着矿浆。陈默用左手替她举屏幕,两个人隔着一面墙与一名医生完成第一次跨界远程救治。
林葳随后看见陈默右手颜色,要求他做指尖回填测试。
“超过两秒。”她说,“你再不解除压迫,右手可能留下永久神经损伤。”
“先处理七个。”
“这是医疗排序,不归你一个人定。”林葳看向沈青璃,“把他的护腕剪开。”
沈青璃已经抽出断剑。
陈默第一次在两界共用的公开频道里被迫接受自己也在伤员名单上。
如果每件闲置设备都必须不停运转,城市会用真实能耗为矿区回收规则买单。更危险的是,没人知道“失业的人”会不会也被视作闲置劳力。
韩拓刚被停职,工牌权限仍冻结。他站在薄墙旁,鞋底已经开始向前滑。
他没告诉别人,只把安全绳往腰上多绕了一圈。
陈默从画面里看见:“你也被拉?”
“一点。”
“离墙远点。”
“我走了,谁维持这边?”
两人的争执像回到衡岳调试现场。陈默习惯给风险排序,韩拓习惯守住还没人接班的位置。不同的是,这次仓库里还有赵警官、消防员和电力人员,不再只有两个被公司随时替换的工程师。
赵警官把自己的临时岗位牌挂到韩拓胸前:“异常设备技术顾问,工作内容是站到黄线后面指挥,不是贴着墙逞能。”
牵引立刻减弱。
不是岗位名称救了他。现场指挥真的在等待他的判断,公共组织承认了这份工作。
陈默没有再要求韩拓撤走,只把仓库侧控制权交给他。
仙界这边,七名役工已全部离开矿车。周七押着三号工坊文吏,把他固定在维修椅上。文吏看见薄墙后的青港,第一次忘记盖章。
“邪境。”他低声说。
“你们把这里叫源污染区。”陈默问,“第127号异常到底是什么?”
文吏闭嘴。
余禾的影子却钻到能源箱封条下。封条受两界牵引裂开一角,露出背面的证物目录:源界储能单元、源界紧固件、源界失业工号、源界无职人员。
四类证物共用同一编号:127-R。
第127号异常不是只指陈默。
它至少包括来自青港的设备、身份和“失去岗位”的人。
系统残缺故障码同样是□27-R。缺失的首位若是1,这套终端从陈默穿墙前就已把源界异常登记在案。
“名单是什么时候写的?”沈青璃问文吏。
他仍不答。
周七把那本工坊轮值表放到薄墙前。青港的高清摄像头把纸页逐张拍下,赵警官当场建立跨界证物编号。
“你可以不说。”周七道,“账已经不只在你们手里。”
能源箱突然向青港侧滑动。
薄墙被撑到两米宽,最后一节仙界矿车的车钩穿墙而过,砸在仓库地面。警报声响成一片,消防员向后撤离,韩拓却看见车钩上有机械制动接口。
“不是整列车要过来。”他说,“它在找能刹住它的东西。”
退役绞盘已经停用五年,启动需要港务授权、电力复检和机械清障。过去这些程序会被陈默视作拖慢抢修的手续,现在每一项都对应真实风险:未经授权会牵连工人,未复检可能烧毁电网,未清障会把仓库里的人卷进钢缆。
赵警官去拿现场应急授权,韩拓远程检查控制回路,港务老技师带两名消防员清理卷筒。陈默只能提供仙界负载曲线,不能隔墙替他们跳过任何一步。
等待的四分钟里,最后一节矿车又向墙内进入半尺。车钩压裂混凝土地面,仙界盐风穿进仓库,监控画面开始出现雪花。
沈青璃一边替陈默剪护腕,一边问:“若绞盘不合格?”
“断车钩,放弃能源箱。”
“这次真舍得?”
“箱子能再造,青港仓库不能拿来试运气。”
她听完才把断剑移开他的手腕,没有继续追问。
青港港区有一套退役货运绞盘,正停在隔壁库房。
要阻断矿区回收,他们必须让一件源界的闲置工业设备重新工作,而且它的负载在仙界。
仓库里没人为这个发现欢呼。退役绞盘所在库房仍有两吨杂物,钢缆五年未受力,墙门另一边的负载也没有任何法定计量依据。找到设备只是多了一个可以验证的方案,不是危机已经解决。
老技师先封住卷筒两侧,消防员用沙袋模拟偏载,港务人员逐段敲查钢缆。第一遍发现三处锈蚀,第二遍才确认剩余长度够用。陈默把仙界矿车的估算拉力写成上、下限,不用一个漂亮中值骗过设备额定载荷。
绞盘若承受不住,现场唯一允许的结果是断钩放车,不是让人站到钢缆回弹区硬撑。
绞盘旁的旧检验牌被重新翻开,第一项不是额定拉力,而是五年前的最后一次事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