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医疗室。
白。到处都是白。
上辈子住院也是这种白。消毒水味。
不，这里没有消毒水。是魔药味，苦涩，带一点甜。
圣勇者。不，现在应该叫她真名。但还不知道她的真名。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比昨天好。昨天从圣域带回来的时候，她全身冰的，像一块玉，没有体温。
娜尔说：「暗示魔法的后遗症，身体机能被压制太久，需要时间恢复。」
我坐在床边看她。很年轻，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大概二十出头，或者更小。银色头发散在枕头上，跟我一样银白。但她的白是被抽干的白，我的白是觉醒的白。同一种颜色，含义完全不同。
凛站在另一边，她一直在看这个女孩。
「主人。」
「嗯。」
「她的核心跟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凛的核心是父亲给的爱。她的核心是被强行灌入的恨。」
恨。
「教国用什么灌入的？」
始源说：「暗示魔法的深层形态不只是控制，是改写。把一个人的全部记忆、情感、人格抹掉，然后填入和。」
「但她没被完全抹掉。」
「对。她的意志比预想的强，在最深层保留了一小块自己。」
「所以她能听到我说话。」
「是你的净化之力打开了一条缝，让她自己的意志从缝里挤了出来。」
意志。
上辈子教过一个学生，家境很差，父亲酗酒，母亲跑了。她每天来上学，脸上有伤，但成绩永远在前三。我问她：「你怎么做到的？」她说：「因为学校是唯一没人打我的地方。」
有些人不是因为强才撑下来，是因为没有别的路。
这个女孩也是。
下午，她醒了。我正坐在旁边看娜尔传来的情报，然后听到一声很轻的：「嗯。」
转头。她睁着眼睛，红色，但不空洞了。里面有东西。茫然，像刚出生的婴儿。
「你醒了。」我放下情报。
她看我，嘴动，没声音。我凑近。
「水。」
我倒了一杯，小心扶起她。她很轻，轻得像没有骨头。水喂进去，她喝了几口，然后看着我。
「你是谁？」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
「我叫诺薇儿，我来救你出来的。」
「救我？」
「嗯。你现在安全了。」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看自己的手。
「我是谁？」
「……」
「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记得痛。记得黑。记得有东西在脑子里说话，让我打，让我杀。但我的名字——不记得。」
教国把她的记忆全抹了。
「你是穿越者，对吗？」
「穿越者？」
「我不知道这个词。但我记得——」
「记得什么？」
「我记得有一个地方很不一样。没有魔法，有高楼，有地铁，有——」她皱眉，「叫什么……想不起来了。」
「中国。」
她：「对！中国！我从中国来！」
然后她突然：「我叫什么？我叫什么？你告诉我我叫什么！」
她抓住我手，很用力，指节发白：「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会想起来的。」
「想不起来怎么办？」
「那就取一个新的。」
她愣住：「新的？」
「嗯。旧的被他们拿走了，但你可以再取一个。」
「可以吗？」
「当然可以。名字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她眼泪又掉了。但这次不是绝望。是松。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什么。
「那我叫什么好？」
我想了一下：「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那你先想想你最想要什么。」
她：「回家。」
「那就叫，好不好？」
「归。归。归。」她念了三遍，然后说：「好。我叫归。」
凛走过来站在床边：「归。」
「嗯。」
「你跟凛一样。」
「一样？」
「都是重新开始。」
归看着凛：「你也是被关过的？」
「嗯。」
「那你怎么挺过来的？」
凛看向我：「因为有主人。」
归也看向我。
「别学她，她太粘人。」
凛歪头：「凛不粘人。」
「你刚才说因为有主人。」
「那是事实。」
归笑了。很小，但是笑。她这辈子可能第一次真正笑。
「欢迎回来，归。」
她点头，眼泪还在流，但笑没停。
晚上，我站在医疗室外。娜尔走过来。
「温柔派已经接管了教国大部分权力，强硬派的残余在逃。」
「战争之神呢？」
「苏醒在加速，但还没完全醒。据始源估计，还有十天。」
十天。
「归的状态？」
「身体在恢复，但魔力回路被改造过，需要重新建立。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基础行动力。」
「那十天之内她帮不上忙。」
「帮不上。但她安全了。」
安全。
「那就够了。」
我看向北方。天边红色的光柱还在，比昨天更亮。
十天。上辈子期末复习也是十天。那时候觉得十天太短。但最后也考过了。
这次也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