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雨连续下了三天。
窗外的雨丝密而细，从灰蒙蒙的天幕里一层一层地落下来，砸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打到玻璃上，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那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密，像谁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敲了很久，不疾不徐，也不打算停。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厨房里，盯着坩埚里翻滚的液体。他背对着窗户，光线从身后打过来，把他消瘦的轮廓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的黑袍下摆垂在脚踝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腕——那双手正在用一种精确到近乎刻板的节奏搅动坩埚里的药剂。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斯内普没有回头：“如果你不想你可怜的教父大半夜还要起来熬魔药，就穿上你那像孔雀的外套，维拉·斯内普。”
脚步声停住，停顿了两拍，然后一个不情不愿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了进来：“教父，如果你知道你可怜的教女已经流了一身汗了。”
甘锅里的液体被分装入魔药瓶，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
斯内普将其中一瓶单独拿起来，转过身，把它放在少女的面前的桌子上。
“喝掉。”
斯内普低头看着女孩，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每根发丝都是不同的走向，有的贴着脖颈的弧度垂下来，有的翘在耳后，有的被汗沾湿了贴在额角。
她的脸很小，巴掌大，下巴尖而圆润，颧骨不高，整张脸的线条都是收敛的、柔软的。一双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压在眼睑上，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翘起来，像一只还没完全醒透的猫。
她的身上穿着米白色的卫衣，这是上周维拉非要他去麻瓜界买的丑衣服，虽然现在穿上看着还行，但是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走近，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一瞬，他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这两天降温，她的身体好不容易稳定了一段时间，又被这该死的天气折腾了一顿，不过好歹是退热了。
“喝完等汗干了再去洗澡，如果你不想又着凉的话。”
维拉在桌边坐下，拿起药剂瓶仰头灌下去。苦涩的味道顺着舌根滑进喉咙，她已经习惯到连皱眉都不必了。放下瓶子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原木桌面，半边脸颊被桌面压得微微变形，微卷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到桌面上，像一滩黑色的小溪。
她闭着眼叹了口气：“啊~为什么巫师不能发明一个自动洗澡魔法，清理一新根本不能完全洗干净”。
斯内普背对着她收拾坩埚，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勾。那个弧度很小，转瞬即逝，像一滴墨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搅散了。他还真知道一个东西可以实现，一个可以自动清洁身体的小型魔法装置，但他不会告诉她。至少洗澡还能让她稍微动一动，那是她一天里为数不多的“运动”了。
六年前的深秋，雨也是这样下个不停。蜘蛛尾巷的门被敲响时，他正在熬一锅并不需要的白鲜香精——只是因为睡不着。
门外站着邓布利多。老人的袍子下摆沾满了泥点，雨水从他那顶尖帽子的边缘成串地往下淌。而他的臂弯里，裹着一个瘦小的、一动不动的孩子。
“晚上好，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站在门廊的灯下，雨声并没有盖过他的声音，“我需要你帮个忙。或者说……这孩子需要。”
斯内普后退一步，示意他进来。
那时的斯内普不会知道，自己将会从一个躲在蜘蛛尾巷熬魔药的老教授将会变成一个操心这那的老教父。
但他能够清楚地记得刚见到女孩时她的样子。邓布利多把毯子揭开，露出一张瘦得颧骨凸出来的小脸，嘴唇干裂，皮肤白得像被水泡过的纸。
她睁着眼睛，空洞的像一扇废弃的窗户。
关于这个女孩的情况，邓布利多并没有细说——伦敦区，废墟里，三人死亡，失忆症以及……默然者。
后来女孩就在蜘蛛尾巷住了下来，他给她铺床的时候她一动不动。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她不喝。他把面包掰碎了放在碟子里她也不吃。
他花了一个星期才让她学会拿起杯子。又花了一个月让她学会在饿的时候走到桌边。那些事情没有任何教育方法可言，他只是坐在她对面吃自己的饭，喝自己的水，重复到她把眼神终于慢慢聚焦起来。
后来她开始会点头。后来她会说“好”。再后来，女孩在吃饭的时候突然看着他，说了一句：“教父。”
短短两个字。声音不大，尾音有一点往上飘——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斯内普握着勺子的手定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花了大约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女孩拿起桌子上的《预言家日报》，稚嫩的手指精准的指向邓布利多的画像。
斯内普眯了眯眼，想起邓布利多之前来过蜘蛛尾巷，还调侃他有点父亲的样子的模样。
“闲的发慌的老蜜蜂。”斯内普转身走向厨房，黑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算了，随你怎么叫。”
于是，这声教父，便喊了六年。
斯内普把切好的胡萝卜丢进锅里的时候，窗外有什么东西划破雨幕。一只棕色的猫头鹰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精准地避开了他的头发，落在餐桌椅背上。
维拉在药效里迷糊地抬了抬眼皮，看到猫头鹰，又趴回去了。
猫头鹰歪着头看她。斯内普头也没回：“它找你的。”
“……让它等一会儿。”
维拉又趴了几秒，慢慢撑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每动一下都要和身体商量。猫头鹰耐心地等她把信解下来，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果然是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
维拉读完了看到最后一行字，“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维拉将信放下，又趴到桌子上，拿起肉干喂猫头鹰：“教父，回信怎么写啊？”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要我教你写呢，还是想要我帮你写呢。”
维拉眼睛一亮，笑眯眯道：“要是亲爱的教父乐意帮我写那是最好啦~。”
“如果你的脑袋还没有坏的话，你就应该动动你尊贵的手，拿起笔自己写。”
听着斯内普冷冰冰的语气，维拉知道自己不能偷这个懒了，挣扎着起身去找信纸和笔了。
“怎么养成这样一副懒散的样子。”
斯内普手里握着勺柄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食物。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在门框处停了一瞬。那个背影瘦而单薄，无论斯内普怎么投喂都无法再胖一点。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很慢，像在担心踩碎地板上不存在的冰面。斯内普叹了一口气，眼里却划过一丝心疼。
默然者、先天性心脏病、再加上五年的虐待，属于她的时间，斯内普真的不知道还有多久。
斯内普握着勺柄手指不自觉攥紧，一般来说，默然者的寿命最多只有10岁，更何况是她这样的情况。
能挺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小没良心的。”千万不要丢下你的老教父啊...
——
【小六，我还有几天寿命啊？】
036看着一上房间就趴在床上不肯动弹的宿主，有些无奈。
（宿主，还有两个月，可能不太够到开学，我再找些任务给你做。）
(而且你已经躺了快10分钟了，快点拿信纸回信啦！等一下斯内普又要说你了。)
【呜呜呜——早知道叫你不要发布什么晒阳光，送东西的任务了，导致现在教父总觉得运动使我健康。】
036叹了口气，它家宿主就是懒惯了。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她的身体在替她做决定。
她的心脏每一次泵血都比别人消耗更多力气，每一口呼吸都比别人浅一寸。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她为数不多的“余额”。
但必须多发点能让她动起来的任务，不然后面上学了可怎么办——霍格沃茨的走廊很长，楼梯会动，课堂之间的间隔只有十分钟。
她必须慢慢适应。
维拉认命的爬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先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然后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坐起来。微卷的黑发从枕头表面滑落，垂在肩膀两侧，有几缕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羽毛笔，趴在床上直接开写。
维拉·斯内普，一个没有5岁之前记忆的女孩——小六说的，其实她觉得一般谁都不会记得5岁之前的记忆吧。
维拉现在基本上都是活一天算一天，小六说她本来在6岁就该去世的，因为身体实在太残破。
而小六就是维拉的系统，编号036，从维拉有意识的时候，小六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可是小六说不能说出它的存在。
小六很啰嗦，和斯内普一样啰嗦，但是斯内普多了一项阴阳怪气的技能。
而完成小六发布的任务可以赚取积分，1积分就是1天寿命，基本上都是些握住水杯1积分 、喝水1积分、点头1积分这类的任务，后来任务进度逐渐加大，类似于走路1分钟、晒太阳5分钟、喝完魔药等等。
只不过任务很随机，只有发布了才有积分赚。
维拉目前只攒了60积分，唉，挣个积分不容易啊。
“我猜不会有某个小巫师会写了20分钟的信，而且仅有一句话。”
斯内普将信纸折起来放入信封，里面只有几个字“维拉·斯内普，同意入学。”
“真是高高在上小女巫，应该让邓布利多亲自来邀请你。”
听着自家教父散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毒液，维拉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习惯了已经。
“教父，学院分院到底是怎么分的啊？”
斯内普把信封给猫头鹰，看着猫头鹰飞走后才回答，嘴角微扬：“你入学就知道了。”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应该知道你亲爱的教父是斯莱特林的院长。”
“还有，在霍格沃茨，不要像某些蠢狮子一样横冲直撞，你要知道你的身体是你经不起折腾。”
“要是让我在庞弗雷女士那里看到你的身影，你就等着你的魔药多一份材料吧。”
维拉扒拉着自己的饭碗，吃饭好累啊，为什么人吃东西要咀嚼啊。
“维拉·斯内普！不要趴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