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第二天是被周野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得跟抽风一样。
谢江眯着眼接通:“喂?”
周野的声音直接炸出来:“谢江,你活着没?”
谢江翻了个身:“死了,现在是头七限定语音。”
周野沉默两秒:“那你顺便托梦告诉我,数学作业写没写?”
“滚。”
谢江挂了电话。
三秒后,电话又打了过来。
谢江刚想骂,门外传来母亲苏梅的声音:“江江,醒了没?周野来了,还拎着一兜苹果。”
谢江一愣。
这货来得还挺快。
他披上外套出去,肩膀还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多了。客厅里,周野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面,吃得满头冒汗。
谢国平站在旁边,得意地问:“咋样?叔这汤头有没有五星级水准?”
周野竖起大拇指:“叔,五星级不敢说,但我觉得要是异兽吃了你这碗面,多少也得留下两滴眼泪。”
谢国平乐了:“会说话,下次多给你加俩丸子。”
谢江靠在门框上:“不是,你来看病人,怎么还把病人的早饭吃了?”
周野吸溜一口面:“你都头七了,还吃啥早饭?”
谢江:“我谢谢你全家。”
苏梅从厨房出来,瞪了谢江一眼:“别贫了,过来吃饭。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谢江坐下,拿起筷子,“妈,我真没事。”
苏梅盯着他:“今天学校停课,你哪也不许去。”
“放心,我现在主打一个惜命。”谢江夹起荷包蛋,“以后出门我都先看黄历,不宜出门我就在家当咸鱼。”
谢国平端着锅出来:“当咸鱼可以,但记得翻面,不然容易糊。”
周野差点笑喷。
谢江也笑了。
家里气氛一如往常,吵吵闹闹,热热乎乎。
可谢江心里很清楚,从昨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周野跟着谢江进了房间。
门一关,周野脸上的笑就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
谢江坐到椅子上:“什么怎么回事?”
“少来。”周野指着他肩膀,“你这伤口是摔的?你当我脑子是小区门口扫码送的?”
谢江叹了口气:“碰到裂骨犬了。”
周野脸色一变:“你真碰到了?”
“嗯。”
“然后呢?”
“然后镇守司到了。”
“镇守司到之前呢?”
谢江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跟它进行了一场友好交流。”
“你能不能说人话?”
“我捅了它一棍子。”
周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你这命是真硬。”
谢江没接。
周野坐到床边,低声问:“你是不是……提前觉醒了?”
房间安静下来。
谢江没有立刻回答。
周野盯着他,表情难得认真:“你放心,我不往外说。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虽然那裤子是你穿剩下的,但情分是真的。”
谢江本来还紧张,被他这句整得有点绷不住。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犯贱?”
“不能,紧张。”周野搓了搓手,“你真觉醒了?”
谢江看着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像是轻轻动了一下。
只要他说“我没有”,周野会不会也像陈平那样相信?
念头刚冒出来,谢江心里猛地一沉。
不行。
周野不是陈平。
这是他兄弟。
他不能拿兄弟试。
谢江移开目光:“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不算骗人。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周野皱眉:“不知道?”
“昨天那种情况,我脑子一热,可能就是求生反应。”谢江摊手,“毕竟人在快死的时候,总能爆发点潜力。比如你妈拿扫帚追你的时候,你百米速度不也破过校纪录?”
周野沉默两秒:“你别说,那次我确实感觉风在给我让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周野忽然认真道:“谢江,以后别一个人冲了。”
谢江一怔。
周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天你跑出去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去。但你说我家在东区,让我别送双杀,我当时居然真停了。”
他咬了咬牙:“我回教室后越想越窝囊。真要出事,我连给你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谢江听得嘴角一抽:“你这安慰人方式挺阴间啊。”
周野抬头:“我是说真的。”
谢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
周野这个人平时嘴贱,爱刷宝,作业不写,架没少打,老师眼里的重点观察对象。
但谢江知道,他心里很正。
谁对他好,他能记一辈子。
谢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行。以后真有事,叫你一起送。”
周野一拳砸在他床上:“这还差不多。”
床板“咔”地响了一声。
谢江脸都绿了:“你赔。”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我没用力。”
“你没用力,我床自己碰瓷?”
两人又吵了几句,外面苏梅喊周野吃水果,周野才出去。
谢江一个人留在房间。
他脸上的笑淡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过试试。
试试自己能不能让周野相信一句话。
可那念头让他有点反胃。
如果能力没有边界,人就会慢慢没边界。
谢江不想变成那样。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硬币。
这是去年周野抓娃娃机里掉出来的,正面磨得发亮,背面还有道划痕。
谢江把硬币放在桌上。
“你会立起来。”
硬币安安静静躺着。
没有任何反应。
谢江盯了十秒,嘴角一抽:“不给面子是吧?”
他又拿起杯子。
“你里面有水。”
杯子空着。
谢江看着空杯,等了半天,杯子还是空着。
他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能力不是许愿机。
昨天能影响陈平,大概率是因为他说的是“判断”层面的东西。
让自己别怕,是影响自己。
让陈平觉得他没觉醒,是影响陈平的认知。
可让硬币自己立起来,让杯子凭空有水,这明显超纲了。
谢江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颗普通补气丸。
这是学校统一发的低级辅助药,给未觉醒学生锻炼体能用,一颗三十块,效果约等于喝半碗鸡汤。
他把补气丸放在掌心。
“你是一颗能让我快速恢复的丹药。”
话出口。
脑子里的弦轻轻一颤。
补气丸没有发光,也没有变成什么仙丹。
但谢江能感觉到,掌心像是有一股很轻的热意。
他盯着那颗药,心跳快了半拍。
有效?
谢江没有马上吃。
他拿出小刀,刮下一点药粉,沾在舌尖。
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肩膀的疼痛轻了一丝。
很细微。
但是真的轻了。
谢江眼睛亮了。
“我靠。”
他强忍住再试一次的冲动。
这东西能不能多用,副作用是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万一把自己吃出问题,明天新闻标题就是:十五岁少年乱嗑补药,疑似想提前飞升。
谢江把剩下的药收好。
就在这时,客厅里电视声音忽然大了。
“本台插播消息,昨晚城西旧楼区异兽入侵事件已被镇守司控制,伤亡人数正在统计。镇守司提醒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如发现异常异能波动,请立刻上报……”
谢江走到门口。
电视画面里,旧楼区被拉起警戒线。
一个记者站在雨后的街边,语速很快:“据现场居民透露,昨晚除裂骨犬外,疑似还出现过短暂未知精神波动,目前镇守司暂未回应。”
苏梅皱眉:“精神波动?这又是什么东西?”
谢国平端着茶杯:“管它什么波动,别波到咱家就行。”
周野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苹果,含糊道:“叔,你这话说的,多少有点现实主义。”
谢江站在房门口,没有说话。
电视画面一转,出现了一辆镇守司指挥车。
镜头扫过车窗的瞬间,谢江看见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陈平。
陈平似乎察觉到镜头,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屏幕,谢江居然有种被看见的感觉。
下一秒,电视信号忽然闪了一下。
画面恢复时,新闻已经切到别处。
周野咬苹果的动作停了停:“刚才卡了?”
谢国平拍了拍电视:“老古董了,没炸就不错。”
谢江转身回房。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昨晚的检测仪,亮过第二次。”
谢江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又跳了出来。
“别查我。”
“也别相信镇守司里所有人。”